顾言承想了想,将许微然的试戏往后面挪了挪,让沙明轩先安排那几个男演员进行慕容?这个角色的试戏,为许微然争取时间。
可顾言承不断给许微然打电话联系她的时候,许微然正吃着蛋糕津津有味地听易秋讲那过去的故事,手机连震动都没有开,安安静静地躺在许微然的手提包中。
李琦想要出去找人,但试戏这种场合,顾言承身边也缺不得人,只能一边暗地里尝试着联系许微然,一边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男演员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试戏。
慕容?这个角色最经典的戏有两场,一次是跟芄娘结婚当晚,揭开芄娘盖头之后跟芄娘互相演戏欺骗对方,一次是当所有都真相大白,他拒绝已经成为黎王朝新一代皇的太子的封诰时在朝堂上的那一幕。
想当然的,对演员演技和对剧本的理解能力要求非常高的导演一定是把这两场戏分成几幕,借此来考察那些男演员的能力。
首先是杜尊,他需要演绎的部分,是慕容?跟芄娘新婚之夜的第一次见面,两人一个是为了大业一个是为了父母家人,不但没有半点感情还必须要在对方面前虚与委蛇。
之间杜尊在确定了导演指定的那一部分以后,只扫了剧本几眼就放到一边,然后闭上眼,等半分钟之后眼睛再睁开时,他给人的整个感觉都已经变了。
虽然还是穿着那一身现在服装,但杜尊不管是眼神、走路的形态,就连脸上的微表情,都让人觉得他已经化身成那个心思灵巧,却因为体弱而只能缠绵于病榻,处处受制于人的病弱少年。
只见他一手向下,像是在撑着什么东西借力一般,一步一挪地向前走,直到走出了三、四米远才停下来,然后抬手艰难地从旁边拿下什么东西,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了好久,才将前段先是向下倾斜,再更用力地向上挑起。
整个场地明明就只有他一个人,围观的人却都能看见,他面前的床榻上坐着一位装着凤冠霞帔的新娘,而他正拿着喜称挑起新娘头上的盖头。
喜称前端的高度已经比一个女人坐着的高度高出许多,杜尊也终于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像是体力不支一般的摇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似乎刚刚那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杜尊的表情无悲无喜,但他微闪的眼眸和嘴角挑起的细小弧度,都仿佛是在说明,不论其他,但是这个新娘的容貌还是让他满意的。
“芄娘,我知你嫁我并非自愿,我这般模样呵,我这般模样也保证不了什么,从今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自求多福吧。”杜尊的语气中带着悲悯,根本不像是在对他的新婚妻子说话,而这段跟原剧本不太一样的台词,也让导演跟编剧双双皱起了眉头。
但接下来杜尊就踉跄了两句,手上做了个无力松开的动作,几乎摔倒才勉强稳住身形,这才说出了剧本上的台词,“若我能自主,定不叫你踏入这个地方,做我的妻子。此生许嫁之恩,?怕是无以为报了。”
一段台词被杜尊拆解成了两个部分,无限弱化了原著中此处显得慕容?心机深沉的台词表现,悲怆之意却更重了。
顾言承只能大概看到杜尊的人形,便干脆闭上了眼睛,他让许微然跟他讲过那些剧本中的一些主情节,所以就算只听声音,他也能想象出来剧本中的情景。
“不错。”所有人都在沉默,而顾言承能说出口的感想,也只是这两个字而已。
他没有看过完整的剧本,所以就杜尊该剧本这件事不好做出评价,他所说的不错,单指杜尊的这段表演和台词功底。
导演跟编剧也纷纷点头,却不做出评价,只笑着跟杜尊说了两句,就让他回去等通知了。
接下来进来的人是李琦看了之后觉得很不错的司徒烆,至少但从外表和年龄上看,他的确是比已经三十多岁的杜尊有优势。
司徒烆拿到的那一幕是朝堂上黎皇封诰他的那一幕,或许他也没想到连试镜都是这样的重头戏,虽是愣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太为难的表情。
这个时期的慕容?已经不需要再伪装成重病的样子,也不再是自恃才高,以为可以以一己之力重振整个江山的狂妄竖子,站在金銮殿上,抬头仰视着身着明黄龙袍的黎皇,风姿气度却也半点不差。
司徒烆虚虚地一甩并不存在的朝服下摆,朝着黎皇单膝下跪,却完全没有寻常臣子那种屈居人下,俯首称臣的感觉,脸上带着的也是一切尽都释然的笑意。
“禀吾皇万岁,臣,愿以万两黄金,千倾封地,换于臣妻携手江湖,远离纷争,此生再不入朝堂。”
谁都知道当时慕容?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只要他想要,不管是高官厚禄还是娇妻美妾,黎皇都不会有半点犹豫,哪怕是他想要做异姓王。
可他最后还是拒绝了黎皇的万般挽留,只说“此一别,愿永不相见。”
这一段的台词很多,不光有跟黎皇的朝对,还有不理解他的朝臣、他真正的身生父母,可以说,这是一段几乎没什么动作,却必须要通过言语和表情这些硬本事来展现演技。
或许是单挑出来不怎么容易入戏,司徒烆虽然已经很努力地表现出来慕容?那种只想跟芄娘携手江湖,闲散一生的决绝,却始终还是差了点什么东西。
不过值得称道的是,这么大一篇台词,也不知道司徒烆是提前背下来了,还是刚刚那几分钟背下来的,整个试镜的过程他竟然能完全脱稿就将台词说得八九不离十,而且感情表现也并不突兀。
一直试到第四个人的时候,李琦终于收到了许微然的回信,说是刚刚有点事情耽搁了,现在就在旁边的休息室里。
李琦赶忙告诉了一边的顾言承,两人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在没有找到许微然的第一时间,李琦就联系了宋戌,却从宋戌那里知道他是按时将许微然送到了乐和传媒大楼下才离开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现在并不是适合询问的最好时间,顾言承也没有让李琦再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正在试戏的李新海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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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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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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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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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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