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突然想起了,所以想知道一下,这不是顺便吗?”苏逸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我是在孤儿院门口捡到微然的。”院长绕过了苏逸和许微然,看着远方,回忆着,“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所以我把她抱回院里,跟着我姓了翟,翟微然。”
“翟微然,翟微然。”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她被叫了十六年的名字,可不管怎么样,她能感觉到的都只有陌生。
隐晦地冲苏逸摇了摇头,许微然有些不解地问院长,“那为什么,我对这个名字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院长这才转头看着他,眸中除了温暖以外,还多了些怜悯和许微然看不懂的东西,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地说道:“孩子,那些已经过去的东西,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比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还重要?”
这样的话,就跟她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样,许微然鼻子一酸,却忍住了眼泪,坚定地说:
“曾经我也觉得那不重要,可是今天走进这里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还是没有办法知道这里是不是有哪块石头绊过我,我是不是也曾经像这些孩子一样,笑着感谢那些前来资助的人,或是眼巴巴地期待被谁收养,细心对待。甚至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调皮得让您头疼,有没有惹哪位阿姨不开心,有没有跟哪个小朋友打过架院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我的感觉,可是尽管你跟母亲跟我说过很多‘我’过去发生的事,我都还是会觉得,那不是我,那只是一个以‘我’为主人公的故事,她跟我一样,却不是我。”
许微然顿了顿继续说:“我之前没有想过这些,我觉得我有哥哥,有妈妈,有爸爸,还有爷爷,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很幸福,过去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可是现在爷爷不要我了,父亲母亲也还在生我的气,连最疼我的哥哥都在开始做一些我不理解的举动了,我总是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完整,他们才会这样轻易的宠我,也这样轻易的遗弃我。”
许微然说了很严重的两个字,“遗弃”,让苏逸跟院长不禁齐齐变色——他们总觉得许微然足够开朗和坚强,却忘了身为孤儿的她,还会有甚于常人的敏感和脆弱。
按着许微然的头将她抱进怀里,苏逸将下巴抵在许微然头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傻丫头,你之楠哥才舍不得不要你呢,你可是他的命啊,你见过谁会不要命的吗?你爷爷跟爸妈也只是生气罢了,相信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逸哥也会陪着你。”
眼泪终于还是滚滚而落,许微然回抱住苏逸,重重点头。
此时苏逸的脸正对着院长,于是他便也凑巧看到,院长看着许微然的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愧疚和怜惜,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他觉得怪异的慈爱。
可还没等他更深入的研究,许是发现了他的注视,院长状似无意地向旁边瞟了一眼,再转回来时,又变回了那个他们最熟悉的眼神。
慈爱的、温暖的、却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于是苏逸知道,这一次他们已经不可能问出什么来了,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至少他确定了,这个院长的确是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的。
事已不可为,苏逸也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三两句间就将话题扯开,任许微然跟院长闲谈去了。而他,风轻云淡地坐在一边看着,只是视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落在翟院长身上的。
许微然却是不死心,想方设法地旁敲侧击,想要从院长的口中探听出一些什么。
可惜任凭她再怎么聪明也好,终究还是不敌翟院长几十年丰富的人生阅历,每次刚要问到点子上,就会被翟院长不知不觉间岔开,以至于他们中午吃过饭,下午还陪那些孩子玩了许久,临到出孤儿院门的时候,许微然才幡然想起,她竟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之前装东西的车子都已经提前回去了,苏逸亲自开着车回程,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许微然一直沉默着。
时不时偏过头来看看,苏逸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许微然在想什么,但是一来这个事是真的急不得。
二来他还有许多事现在不能说给许微然知道,所以虽然担心许微然这样闷着会对她的身体不好。
但他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好也跟着沉默下来。
许久,眼看着苏逸驾车已经到了库伦博尔山脚下,许微然才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转过身面对着苏逸,拽住苏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恳切地说道:“苏逸哥,能能不能送我回家一趟,我想回去看看爷爷和父亲母亲。”
被许微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苏逸方向盘一打将车停到一边的僻静处,才半撑着身子面对许微然,神情严肃,“微然,你要回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
虽然不敢说许微然一直没有要回家的打算,但是苏逸至少能肯定,这次京州之行,许微然本来是没有打算过要回家的。
“我”许微然紧张地搅着手指,本来也只是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苏逸解释她的心情,“我只是突然想母亲了。苏逸哥,我看着那些孩子吃着阿姨亲手做的饭菜,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家人一起吃过饭了。”
“好,我送你回去。”知道许微然没有说实话,可是看着她眼底的迷茫,苏逸怎么也不忍心强求她了,油门一踩就开车倒了回去,直奔许家。
在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许微然就让苏逸停了车。
苏逸也不坚持要将她送达,只跟她说如果要人来接,就提前通知他,便开车离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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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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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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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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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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