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顾言承尝试着进过慕纱织所在的那个房间,结果怎么都进不去,但却能轻而易举地穿过隔壁的房门,看到王大海的一举一动。
浇酒精、点火、爬窗、进入隔壁那些顾言承不曾看到过,却在他脑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一点一点呈现在他的眼前,包括王大海是怎么趁慕纱织不注意用乙醚将她迷倒,再往她身上倒上酒精,然后引燃的全过程。
顾言承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地扑上去想要抱住慕纱织、摇醒她、扑灭她身上瞬间燃起的大火,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徒劳无功地一次又一次从那团让他绝望的火焰上穿过,碰不到、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然后他听到了砸门的声音,但这次顾言承却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他搬不开那堵在门口的床,也没有办法帮门外同样绝望痛苦的顾言承开门。
所以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纱织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堆焦黑,而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砂织砂织
“砂织!”总算是喊了出来,顾言承一下子睁开眼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暇顾及自己已经被汗湿透了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他这样直观地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以往就算梦到,他最多也只是重新经历一次无法破门而入救出慕纱织的事,可这一次顾言承当然知道自己所看到的都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而不是真正的事实,可突然梦到这些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也同样清楚。
左不过是逃不出本心的禁锢罢了,他已经被囚禁在他为自己制造的黑暗深渊中,并且永世无法超生。
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同样目睹了顾言承噩梦的过程。
方邵容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看到被放在他手边的钥匙,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顾言承一贯的作风,想了想还是锁好车上了楼,去了顾言承的办公室,却不想正好看到顾言承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满头大汗的模样。
想也知道顾言承肯定是做噩梦了,方邵容却没有准备要马上将他叫醒——他还记得那个为顾言承医治抑郁症的医生曾经说过,顾言承有很严重的自我封闭症状,而这也是导致他抑郁的原因之一,所以想要彻底痊愈,顾言承必须能够打开、并且正面自己的心结才行。
而方邵容这一年多以来千方百计地想方法、查医书、和其他专家一起探讨,也发现顾言承的眼睛之所以在做过手术之后依然还是无法复原,跟他的心里状态也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这样说虽然有些难以被接受,但并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上个世纪曾经有人还对此做过实验。一个身体完全健康的人被连续诊断为身患重病且无药可医,医院也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可能损害身体的治疗,只是给他开了一堆维生素片并告诉他这是唯一可以缓解他病情发作的药物。
而在三个月之后,一直被告知病情不可被治愈的那个人,居然真的得了那种病,还病入膏肓,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心灵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
所以很多时候方邵容都在想,顾言承脑中的血块之所以能够存在至今,甚至他的眼睛一直失明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在顾言承的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这或许也能算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惩罚。
而方邵容没有选择人为地将顾言承从噩梦中唤醒,也是因为有着这方面的考虑。
梦境不管是好是坏,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都能够反映一些当事人平时不愿意示于人前的潜藏心理,而对自我封闭到连催眠都催眠不了的顾言承来说,这大概也是一个难得地能够探知他心理的机会。于是方邵容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边,冷眼旁观着顾言承在梦中挣扎,一点不漏地接收着顾言承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过完全没有让方邵容感到意外的是,在梦中,顾言承喊得最多的,依然是慕纱织。
“言承你”等顾言承自己挣扎着醒了过来后,方邵容又给了他一些缓冲时间,才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梦到纱织了?”
都说人在骤然间经历大变故之后的一点点时间里,心理防线会变得脆弱,顾言承当然也不例外,听到方邵容的问话之后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说道:“我梦到了那场大火,还眼睁睁地看到了纱织被活生生烧死的全过程。”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方邵容震惊莫名,想要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慕纱织到底还是顾言承身上一道能不触碰就不触碰的伤疤,而现在顾言承仿佛脱水了一般的样子,让他也不知道是继续追问好,还是暂时停下来为好。
方邵容卡了壳,顾言承却是出乎意料地主动转向了他,表情有些迷茫,“邵容,我是不是很混蛋?”
顾言承问得没头没尾,方邵容却是反应了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否认,想起顾言承看不到之后,赶忙开口道:“不是,你只是放不下,所以走不出来。”顿了顿,看顾言承表情还好,方邵容又跟着追加了一句道,“言承,你不要忘了,纱织已经回不来了。”
纱织已经回不来了八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砸在顾言承心上,让他更加痛苦,可他心里那道固封的屏障,却意料之外地被砸出了一道口子。
一直都在寻找着跟顾言承好好聊聊这方面的事,打开顾言承心结的时机,却没想到机会就这样突然而至,方邵容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一大通话憋在心里想说,最终突破重围钻入顾言承耳中的,却只是那句从来没有人跟顾言承说过的话:“言承,过去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纱织那么爱你,不会舍得怪你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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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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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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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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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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