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很快乐吧
是因为我说了“我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顾言承正对着浴室门坐着,他看不到磨砂玻璃门上积起的雾气,却突然觉得那水雾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灵性,穿过了他无神的双眼直击内心。
从小父亲对他的要求就很严格,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过父亲宠溺疼爱自己的画面,甚至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父亲,也是严厉而不苟言笑的。
而他他身为顾家独子,根本就没有不成器的资格,在父亲过世之后,小小年纪的他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代替父亲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从来没有松懈过。
他一直是其他家长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习惯了别人崇拜或者嫉妒的目光,也习惯了每当自己取得什么成绩时,其他人的夸赞和口不应心的笑容。
而那时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他们母子两人的整个世界的母亲,除了在纱织面前,也几乎很少有真心笑着的时候。
只有纱织,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陪他难过,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将他看得比什么的重要。而如今,在顾言承以为自己除了母亲已经一无所有,再没有人会单纯的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的时候,许微然的出现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他的喜怒哀乐可以牵扯到她的喜怒哀乐的感觉。
顾言承突然觉得,就算不是因为责任和愧疚,他对许微然也已经放不了手了。
内心一直雀跃着,许微然用有史以来最快地速度洗完了澡,却不想等她满心期待地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却让她的心碎成了渣渣——她以为一定会坐在床上等着自己的言承哥哥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微然瞬间就不开心了。
什么嘛,还以为他会催自己去洗澡是因为终于想要自己了来着,结果就只是为了支开自己好安静地入睡啊
心里不停地说着顾言承是坏人、骗子、不解风情之类的话,许微然的动作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言承哥哥昨晚就因为她睡相不好没有睡好,今天会累也是没有办法的吧——反手关了浴室的灯,许微然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没有发出一点会吵到顾言承的声音。
想着自己还特意穿了摸起来手感很好的真丝睡衣,结果某人却兀自不解风情地呼呼大睡,就算有心体谅顾言承,许微然还是不满地瘪了瘪嘴,才脱了披在外面的浴袍,只穿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就上了床。
顾言承特意留出来的半边床上明明还放着一床蚕丝薄被,许微然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越过那床不招人待见的被子,径直掀起了顾言承只盖到胸口的被子一角,游鱼一般灵活地滑了进去。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许微然原以为今天终于可以跟顾言承有个美好的第一次,不想却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又怎么会只跟顾言承盖着同一床被子就心满意足地乖乖睡觉呢?一点都不符合她喜欢作死搞事情的人设。
这还是许微然第一次这样静距离且不被打扰地欣赏顾言承的睡颜,而顾言承迥异于许微然的乖巧睡姿更是与白日的他有着巨大的反差萌,几乎瞬间就消融了许微然的不满。
纤细地手指一点点描绘着顾言承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哪怕只是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许微然似乎依然能看到顾言承眼底的乌青,心也就跟着化成了水。
单手支起身子以免压到顾言承,许微然凑过去轻轻在顾言承眉心留下一吻,才总算是肯躺回顾言承身边,抱着顾言承靠近她的那边手臂,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
夜深了,明月高悬的夜空里并没有平日里调皮得不行的星星在闪烁着,可在那洒满了月辉的卧室里,相互依偎着沉入睡眠的那一男一女,却在今晚将彼此挂进了自己心里,星光璀璨。
然而不管入睡时的姿势再老实也好,对许微然来说,都不可能纹丝不动地度过一整个夜晚。
一晚上数不清自己被踢醒、或者被突然挥过来的手臂打醒了几次,顾言承无奈之下还是只能仿照前一晚的样子,用修长的四肢将许微然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才总算是让这位姑奶奶安生了下来。于是不可避免的,第二天清早起来,顾言承眼下的乌青较之前一天又更加严重了些。
依然是被顾言承用老办法叫醒,刚想发脾气的许微然只一眼就看到了那无比显眼的黑眼圈,马上就意识到这大概又是自己的杰作,自知理亏之下连忙手脚麻利地穿衣洗漱下楼,不敢再在床上继续赖下去。
虽说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怎么睡好,导致顾言承现在头有些晕晕的,随便动一下都有头重脚轻的感觉,他却也没有打算因为这个就去怎么收拾许微然,所以在意识到许微然居然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就已经穿衣洗漱完下了楼的时候,他的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个女人勾引他的时候大胆得不行,跟个妖精似的,现在却又怕他怕成这样,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不过许微然难得这么老实,顾言承自然不会特意跑去跟她解释什么,甚至为了今天的早餐能够吃得安生一些,顾言承还极为配合地板起了脸,装作许微然想象中很生气的样子,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郝如晴的生活一向规律,此时也已经坐在了餐桌边,一边满面笑容地跟许微然聊着天,一边等顾言承下来了再一起用早餐,不想却看到了一个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的顾言承。
郝如晴愣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看许微然,确定这丫头的确是满面红光、精神奕奕的,又转回头去打量顾言承,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儿子睡了一觉之后怎么看起来比一夜没睡还要憔悴——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如果说这是因为小夫妻两个贪欢晚上闹得太晚,也应该是微然今天精神不佳啊不是?怎么会是言承
啊!难道是言承那方面有问题吗?这样真是怎么看都像是那什么虚的样子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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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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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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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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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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