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人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他开始有点不耐烦起来。
他拨通电话:“喂,我说老夏,你那个同学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啊?”
电话那边响起“呵呵”的笑声:“人家工作情况特殊嘛,大概是有什么耽误了,你稍微等下哈,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通话还没结束,忽然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谷希彬抬眼,看见是个女人。
他“嗯”了声挂断电话,挑眉看着对方。
女人瘦瘦弱弱的,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很白,白到有点病态,脸庞说不上多美,但眉眼间却透着灵秀,让谷希彬想到了林黛玉。
“请问女士——”
他刚开口,女人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从包里掏出来,谷希彬看到,竟然是个老人机,简单的按键,甚至都不是触屏机。
女人当着他的面接电话,声音清透:“到了。”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看向谷希彬:“谷先生?”
谷希彬一怔,陡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问:“你是舒行之?”
女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对他伸出手来:“是的,你好。”
谷希彬惊讶地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不大,但却没有女人的柔软,骨骼似乎格外分明,而且手也是凉凉的。
他非常懂得社交分寸,虽然这一瞬间感受了很多,但也只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就放开了。
女人看着他:“谷先生似乎看见我很意外?”
谷希彬笑答:“不好意思,舒法医,之前听老夏说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个男人,所以乍然看到是个漂亮的女生,我有点意外。”
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舒行之淡然点头:“名字不分男女。”
谷希彬连忙附和:“是的,是的,请坐吧。”
舒行之这才在他对面坐下:“验了个尸,中间有点意外情况,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不好意思。”
谷希彬一口咖啡刚进嘴,听到“验尸”这个词,差点没喷出来。
他悄悄撮了撮鼻子,想要感受下,这个女人是不是把尸体的臭味给带过来了,但闻到的只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普通女人喷的香水味,但却很淡雅好闻。
没有闻到让人不快的气味,谷希彬的心情重新愉快起来,他唤来服务生,点餐。
“舒小姐喜欢吃什么,别客气哈。”他热情招呼舒行之。
“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食。”舒行之的回答比较随和。
谷希彬很擅长帮人点餐,当下就做主,点了牛排之类的。
菜很快送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舒行之切牛排的动作很优雅,她的手握着小刀的时候,手指格外灵活。
“谷先生是想让我帮忙验个伤?”她一边切,一边问。
谷希彬点头:“是的,听说你在这个行业是翘楚,所以想请你帮忙,当事人车祸重伤,但家属在她的胸下发现了类似勒痕的印记,所以想要让你帮忙看看,到底是勒痕,还是其他什么。”
舒行之将切好的牛排放在口中,点头:“这个简单,吃完饭我跟你去一趟就好。”
谷希彬观察舒行之,她的相貌看上去柔弱,但实质上性格却是爽利型的,说话简洁明了,不绕圈子,行事也丝毫不见名门贵媛的那种矫揉做作。
这让谷希彬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他以风流著称,交往过的女人,少说也有两位数了,各种各样的都有,但像舒行之这样的女人,他倒是还没怎么见过。
他试着跟她攀谈:“舒法医平常工作肯定很忙吧?”
舒行之毫不谦虚地点头:“我这个月还没休假呢。”
已经是月底了,还没休假就是这个月不休假了吧……这个女人竟然还是个工作狂,谷希彬真担心她那柔弱的身板能不能经受如此高强度的工作。
“劳逸结合才好嘛,不然把身体搞坏了,得不偿失。”
舒行之边切牛排边瞟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就是工作太多。”
明明她这一眼没特别的地方,但谷希彬却有种被人鄙视的感觉,好像在说:“你这个悠闲的公子哥成天没事吃喝玩乐,怎么可能懂得别人工作的辛劳?”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吃喝玩乐的公子哥,他赶忙说:“其实我平常工作也是挺多的,不过人总是要学会爱自己的,再忙也要把一些工作稍微放一放,空出时间来休息,休息的不光是身体,还有心灵,心灵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嘛。”
舒行之一边咀嚼着牛排一边回答:“放不了,尸体不等人。”
谷希彬:“……”
冷场了。
为了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谷希彬又找话题:“我倒是对你的工作挺感兴趣的,大概很刺激吧?”
舒行之点头:“确实很刺激。”
她使劲用牛排刀切下一块肉来,递到唇边没急着吃,而是在眼前转了转叉子,好像在观察那块肉似的:“也就这么大吧。”
“什么这么大?”谷希彬好奇地问。
“下午,我拼了个尸体,尸体被分解成无数尸块,其中最小的尸块大概就这么大吧。”
谷希彬顿觉一阵恶心,差点没把刚刚吃下去的牛排吐出来。
赶忙喝口凉咖啡压一压,却听舒行之又说:“天气热,尸块有些地方都腐烂了,流着黑色的浓水。”
“呕……”谷希彬没忍住,捂住嘴巴飞奔着起身往洗手间跑去。
跑到洗手间他抱着马桶就是一阵狂吐,一直把刚刚吃掉的牛排全都吐了,才终于舒服了点。
吐完之后,发现自己的衣服上不小心沾了一块湿印记,他懊恼地去洗手池用水擦洗了下,又用电吹风吹干。
他一边吹着电吹风,一边懊恼地想自己刚才扯什么工作刺激不刺激的干嘛!
好容易收拾干净回到桌边,看见舒行之已经把牛排都吃完了,现在在吃蔬菜沙拉。
她不紧不慢,胃口很好的样子,好像丝毫没被自己刚才的话影响到,谷希彬不得不佩服她的承受力。
看到谷希彬坐下,舒行之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刚才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影响你吃饭了。我听夏说,你是学医出身的,想着你承受能力应该不会这么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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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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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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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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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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