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轻,割得不深,浅浅的一道血痕。
偏了偏眸子,刚好撞上了她落在镜子里的视线,而后倏地抬手捂住了下巴,一脸吃痛道:“好痛!”
褚云降闻言愣了一下,她记得刚刚割得不深的,但还是凑过来,关切道:“我看看。”
刚掰开他的手,面前的人就忽地靠过来,“吧唧”一声亲了她一下,嘴角和眼里都带着得逞后的笑意。
她瞬间知道自己被耍了,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却又被扯着胳膊拉了回去。
大手扣住她的侧脸,靠过来又是一记深吻。
许久后,在差一点擦枪走火之际,他终于放开了她,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他又亲了亲她红润的唇:“今年生日怎么过?去接小家伙一起,还是就我们俩?”
话音刚落,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偏眸看了眼。
李沉。
往后退了几步,帮身前的人理了理微乱的浴袍领口,接了起来。
李沉已经在门口了,昨晚大半夜忽然收到老板的信息,让他今天除了给他衣服过来,再到双女鞋来。
几乎是第一时刻,他就猜到了,褚小姐应该也在这边。
电话接通后,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说了声:“路总,我到门口了。”
路阔举着手机应了声,就抬起步子往客房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李沉依旧站在门外,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您的衣服,还有褚小姐的鞋。”
路阔垂眸看了眼,接了过来,刚准备让道让他进来,而后又忽地觉得不妥,应了声:“嗯,去楼下等我。”
李沉微微弯了弯腰,回了声:“好的。”
褚云降从卫生间出来时,李沉已经走了。
光线充足耀眼的落地窗前,某人就直接站在那,着手脱衣服,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肌理线条喷张的背脊上。
她愣了愣,倏地转过了身:“你……你干嘛站那里换衣服啊?”
路阔闻声偏头看过来,从袋子里拿出衬衫,挑了挑眉:“干嘛?这都害羞,我又没脱裤子。”
褚云降没搭理他,继续背对着那边,须臾,直到身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停止后,她才转过了身。
他今天没穿正装。
浅灰纹的衬衫,外搭了件黑色长款双排扣休闲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休闲西裤,风衣的扣子敞着,腰带也随意的垂着。
看起来雅气又板正。
他扬眉:“被你儿子他爸帅到了?”
“……”
褚云降瞥了他一眼,走到自己的行李包前,翻出带过来的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去换了。
路阔看了她离开的背影,笑着勾了勾唇,转身去拿那双女鞋的盒子,拆开后摸了摸皮革的软硬程度,才放到了地上。
褚云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路阔正拿着她昨晚的鞋,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你扔我鞋干嘛?”
这双鞋还不便宜,只是新鞋有些磨脚罢了,多穿几次就好了。
他拧着眉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鞋:“你还要穿?”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新鞋,昨晚第一次穿。”说着,就要走过去把鞋拿出来。
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别要了,回头重新给你买,试试李沉刚送来的鞋。”
说完,对着床边放着的那双平底鞋偏了偏头。
褚云降顺势看了眼,一脚蹬的款式,皮质看起来就很柔软,于是她又看了眼垃圾桶里那双当初买的时候,还是咬了咬牙才付钱的鞋。
路阔见她这表情,跟着无声地勾了勾唇,曲起中指,在她脑门儿上轻轻弹了一下:“回头在衣帽间里给你添一排鞋柜,专门给你放经看不经穿的鞋,行不行?”
说完,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蹲下后,看了看她脚后跟跟的伤口。
昨晚洗了几次澡,就换了几次创口贴,这会儿看起来表面已经结痂了,但终归还是不放心,又转身拿了个创口贴过来,细心的贴好后,才拿起一旁的鞋,帮她穿上。
而后蹲在地上看向她,道了声:“站起来走走,看磨不磨脚。”
米白色的鞋面皮革,贴合她细腻白皙的脚背,尺码刚刚好,鞋底轻盈柔软。
她摇了摇头:“不磨。”
他笑了声,才站了起来。
转身扫视了圈房间,检查了遍有没有落下的东西,而后提起一旁的她的行李手提包,一手牵过她的手,说了声:“走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轻轻握过她的掌骨,手心与手心相贴,缓缓转了一下,而后五指撑开她的指节,交握变为十指相扣。
褚云降愣了愣,偏眸看了眼他们交缠的十指,抿了抿唇,终是没说话。
*
从岛上下去已经是下午了,路阔又带着褚云降去吃了个午饭,便让李沉先回去了,他自己开车。
从餐厅出来,刚乘着电梯下楼,路阔忽然发现自己手机忘了拿,将车钥匙递给褚云降,让她先去车上等他,他自己回去取。
她应了声,就拿着钥匙下了地下停车场。
刚走到车旁,就看见一个高瘦的少年,站在车旁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往车里看眼。
她的步子顿了顿,而后少年转过了身。
细碎的额发遮住前额,面庞清隽白皙,视线无意从她脸上扫过,而后又匆匆扫了回来,脸上神色也瞬间转变为惊讶和惊喜:“小褚老师!”
路煜文。
话音刚落,从一旁的一辆宾利上走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六七岁的模样,气质大气华贵,穿着一身g家春季高定时装,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披散在身后,手里拎了只爱马仕kelly。
闻声也往这边看过来。
路煜文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妈,小褚老师。”
陈绛看到褚云降后也是一愣,再偏眸看了眼身旁这辆车牌熟悉的车。
褚云降握着车钥匙的手倏地捏紧了一瞬。
陈绛没多做反应,只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对着路煜文说了声:“早点回家。”
而后便提着包朝电梯走了过去。
母亲话里的应允,让路煜文笑着应了声:“好,妈再见!”
直到目送着母亲走远,他才又转身看了过来。
路煜文变了不少,个子高了很多,模样也长开了。
褚云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七岁,完全是个小屁孩的模样。
少年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局促的羞涩,走过来说了声:“刚刚就看哥哥的车停在这里。”
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小褚老师,那你刚刚碰到我哥了吗?”
褚云降闻言顿了半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
路煜文见状也跟着低头看了眼,在看到她手里的车钥匙后愣了愣,又抬眸看了看褚云降。
“小褚老师,你跟我哥又在一起啦?!”
*
路阔拿完手机,等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陈绛从电梯里出来。
他淡淡瞥了眼,就侧身走进了电梯,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电梯门缓缓关上后,陈绛顿下步子,回身看了眼,眸光微微暗淡了片刻,才转身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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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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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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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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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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