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降将糖果放进他的嘴里,笑着问了声:“怎么啦?”
小家伙抬起小手挡在嘴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亮的,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我爸爸吗?”
褚云降闻声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路阔走到半道停了下来,正在和护士长交涉些什么,李沉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这俩人走到哪都是一道风景线,输液大厅里的年轻妈妈几乎都悄悄瞄过好几遍了。
她顿了顿,才收回视线,回了声:“不是。”
小家伙原本亮亮的眼睛,在听到回答后一瞬间暗了下去,撅着嘴巴,低低:“哦。”了声
交涉结束后,路阔走了回来,对着身旁的李沉偏了偏头:“我刚抽烟了,你抱。”
李沉闻言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应了声:“好的。”
说完,就伸手要去抱褚禾易。
身后跟来的护士长帮忙将输液架上的点滴拿了下来。
褚云降见状愣了愣,抬头看过来,问了声:“去哪?”
路阔:“病房。”
说完,在一片小孩儿的哭声中再次皱起了眉:“这儿太吵了。”
褚云降抿了抿唇,还是站了起来。
他这大少爷的性子这些年是一点没改。
之前,她在读研的时候,经常要协助导师处理案件,碰到大案的时候,时常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
那时候他已经进路氏工作了。
有一回一个金融纠纷案,前前后后拖了三个月,她也不想两头跑,就索性住去了学校,那三个月里他们只见了一面。
于是,大少爷不干了,直接在某个休息日给她强行拐了出去。
但她心心念念着还没准备完的诉讼材料,于是就和他说:“就近找家酒店吧,我待会儿还得回去搜集材料。”
当即,某人的脸就黑了下来,问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脑子里整天装着黄色废料的色魔吗?”
差不多了。
她回:“不是吗?”
他一脸气结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还真不是,那天他带她去泡了温泉,但他全程沉着张脸,一脸的不高兴。。
她当时也知道自己误会他了,于是很难得地主动牵了他的手。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在她面前还是见好就收。
脸色尽管还沉着,但还是回握了她的手。
那天温泉度假中心人很多,尽管他们包的私汤,依旧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还有小孩子尖叫着嬉闹的声音。
于是他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差了。
中途出去了一趟。
而后就在他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她明显感觉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她有些茫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出去看了眼,发现他们来的时候还人挤人的公共区域,已经清场了。
园区的广播里还在重复着:“各位游客,很抱歉,我区刚刚对今日水质进行检测,发现硫磺含量超标,为了各位健康考虑,我区现组织各位有序退场,今日所有消费将全数退款。”
她当时愣了愣,赶忙拿起东西就要跟着走。
看见他回来,还提醒他:“快走,今天水里硫磺超标。”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很平静地回了声:“嗯。”
而后又拽着她回了池子里,一脸认真地说:“那就一起死吧,挺好的。”
她当时吓得就要起来,觉得他大概是疯了。
然后就见他笑了,靠过来埋在她肩颈处,亲了亲她的脖子,低低说了声:“傻瓜,骗你的,我哪儿舍得。”
她当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斥责他:“你这是占用公共资源!”
他嗓音低哑,委屈道:“可我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独处一会儿。”
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去开房不是更直接。”
自从两人初尝禁果后,在某些方面,他根本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
他当时顿了顿,神色有些难过,静静看了她很久,才说:“褚云降,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
怎么不是呢,等价交换罢了。
至少,当时她是不情愿的,但却又不得不依赖他。
她当时默了几秒,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垂眸咬唇低低说了声:“那,我现在想回去,行吗?”
于是,前一秒还深情款款的某人,瞬间正了神色,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而那天“不是想发展黄色废料”的温泉之旅,最终也还是她被吃干抹净。
……
不过今天好在他没让输液室清场,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
褚云降站起身,伸手打算接过护士长手里的输液瓶。
“我来吧,谢谢。”
护士长笑着说了声:“没事儿,我送你们去病区。”
于是她也没再坚持,弯腰去收拾东西。
忽然,邻座一个老太太伸过头来,笑眯眯地开口
“姑娘,我就说你自个儿一人忙不过来吧,还是老公来了方便,这再忙,孩子生病还是得来的。”
褚云降闻声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是先前在诊室帮她捡病例的那对老夫妻。
老爷子这会儿正抱着孙女,也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路阔,才回过神,匆忙解释:“不是,他……他不是我丈夫。”
老太太一听,也跟着看了路阔一眼,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
而后又转眸看了褚云降一眼,低低道了声:“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疑惑,又来来回回将路阔和褚云降看了一遍。
不是爸爸,还能这样关心孩子?
褚云降也看明白了那眼神里的含义,慌忙接着说了声:“我哥哥,是我哥哥。”
这话一出,连路阔都跟着扬了扬眉。
老太太一听,立马了然的笑了起来,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眼神儿!”
褚云降微微一笑,也没接话,赶紧直起身子,扯着路阔出去了。
再待下去,怕是整个输液室又要再次进行注目礼了。
出了输液室,李沉抱着褚禾易,很识趣地走在最前头。
路阔看了眼还拽着他胳膊的人,忍不住开口调侃:“哥哥?”
褚云降闻声愣了一下,赶忙松开了拽着他胳膊的手,没敢看他,低低回了声:“就,人家误会了,解释一下。”
路阔闻言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长长:“哦。”了一声。
以前俩人在一块,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有时候还会阴阳怪气地叫他“路少”或是“路总”。
他逼着她纠正了好多次,但一吵架,她就继续阴阳怪气。
后来他也不纠正了,开始在床上磨她。
她不肯,他总有千百种方法逼她就范,听她声线柔软地叫他名字。
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开始不让她叫他名字,而是让她叫哥哥。
连名字她都不乐意叫,更别说这么旖旎而富有情趣的称呼了。
咬着唇无声抗议,但最终还是被他弄的于迷离浮沉中叫了。
于是那么一次后,就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他不再局限于床上,日常生活中时不时都会挑逗她一下:“叫声哥哥,就放你走。”
“叫哥哥就带你去。”
“过来,给哥哥抱一下。”
有时候是在公众场合,她羞红了脸,但也拿他没办法,只得一次次妥协。
*
褚云降也听出了他这声“哦”里那缱绻的含义,耳根微微发烫,不想搭理他,快步走了几步,去追李沉了。
路阔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勾了勾唇角,也没追上去,慢悠悠地跟着。
须臾,他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微微晃了晃,眼底浮起一丝暗淡,嘴角的弧度也缓缓敛了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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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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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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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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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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