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祁安路,安路求那两场刺杀之后,顾酉阳便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个人。虽然这样子有些像是守株待兔,难有多少结果,以他目前的情况也得不到太多精细的情报,但一些基本的信息,只要有心,总还是能够得到的。
一如下面的人汇报那般,这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但他绝不是个无能庸人。相对于武侯军的指挥使北良,曾经混过江湖的程勇更像一个标准的军人,若非如此,对方也不会将武侯军的亲卫营给他管。
当朝重文轻武,武侯军乃是戍卫永陵一带的私军,屯居富庶之地,整体战斗力其实并不强,若要说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以亲卫营为核心的几个编队。程勇在武侯军中的地位可称得上是一人之下,自从元夕的刺杀发生之后他也提高警惕,每次出门都有诸多亲卫跟着。在这会场当中,顾酉阳也只能远远地吊着,注意周围的情况,好在人多,也不可能有人察觉到他在跟踪。
自己既然能这样跟,别人便也能,假如有人也在打程勇的主意,说不定此时便也是混迹在人群当中。他暗暗注意着这样的情况,但人也的确多,虽说自己的刺客样貌没睡看清楚,不过还是不能大意才是。程勇带了大概十个人,走走逛逛,对于表演似乎倒不是非常热衷,去到河边的舞台前时,方才分开人群,去到顶前方给达官显贵们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与其中一人交谈着什么,跟随他的亲卫便在周围警戒着。
顾酉阳和小橘此时正站在一家摊位前买着东西,看着路过的行军和李苏时,顾酉阳的脑子里思绪很多。虽说大半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但他还是分出小部分看向混入人群中的自己人,尤其是那步履轻盈的女子,两人隔空相望,眼神交换后,那女子又消失在拥挤的人潮。
此时那先行一步的李苏正站在人群外围环顾四周,然后开始回忆元夕的那些事情,他正在回忆着那夜的一些细节,揣摩那女子的行事作风,随后再试图代入进去,想着自己如果要干掉程勇,大概会用些什么办法。
这事想到一半,背后忽然有人拿折扇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这位兄台,长得高了不起啊,你此时站在这里,挡住我的视线,你说该怎么办?”
李苏只能算是中等身材,长得其实不算高,背后那声音也古古怪怪的,他听过之后便反应过来,笑着回头望去。只见那拿着折扇挑衅之人穿一身白色长袍,比他只矮一个额头,但身体但是单薄许多,仰起来的,正是萧诗清那清丽又故作正经的脸,着了男装,但并没有多少男子的神态,反倒显得憨态可掬。
“理由说得这么充分,很显然是我的不对了。看你如此凶悍霸道,用不用交点保护费给你啊?”
萧诗清努力板着脸,伸出手来:“好说!把身上的花全交出来,本大爷饶你一次,否则打得你变猪头!”
对方近来常常摆摊,竟在市井间学了些这样的话,此时霸气外露,李苏叹了口气,拿出进场的那朵花与票据放到对方手上,萧诗清这才扑哧笑出来:“台上如烟姑娘唱得很好听吗?方才听得如此聚精会神?”
“如烟姑娘?”扭头看看,才明白过来是指台上那女子:“想些事情,你几时过来的?”
“无意中看见你,在你背后站好久了。”
两人往不远处送花的记录处走去,萧诗清从怀中取出一朵花,与李苏那朵投入旁边的大箱子,随后将单据递到记录人的前方:“两朵钱月楼的秋圆儿姑娘。”
“秋圆儿姑娘可还未曾上台哦。”
“无妨。”她这样说,对方便给记上了,李苏笑道:“过来为圆儿姑娘加油?”
“圆儿以往与我感情不错。”萧诗清低着头,想了想才说道:“其实这回的歌舞,我也有参与帮忙。”
两人每日清晨见面,无话不聊,但这事之前倒没听她提起,这时李苏微感疑惑:“不是说不愿再接近那地方了吗?”
“娘娘想要圆儿拿到四大行首的位子,跟我说若稍微帮些忙,以后也帮忙我们宣传,我想想就答应了。如今与娘娘谈的是生意与之前不同,因此倒也没那么避讳了,她在这些方面,还是不错的。”萧诗清顿了顿,与李苏走往一边的途中又道:“其实想来倒是不该答应的,圆儿此时也有些名声了,再大下去这名气是好是坏,倒也难说。”
她摇摇头,笑道:“对了,公子待会去看圆儿的表演吗?”
“四大行首....这么有志气,你又帮了忙,当然不能错过的。”
“圆儿跟我说她想认识你,你现在可是这牧城,临安城,永陵城内最神秘的才子,到时候我便在台下指给她看……对了,不是说有个小丫鬟会跟你一块来吗?我方才还一直想该是谁呢。”
“在楼内吃东西,我是中途下来的。”李苏想了想:“差不多该过去了。”
萧诗清笑道:“一块过去吧,我往圆儿那边,正好同路。”
一路闲聊,两人穿过人群,朝文墨楼那边折回去,李苏回头看看程勇的方向,想着先前那惊鸿一瞥,或许是错觉。同一时刻,就在两人都未有在意的不远处一栋小楼的屋檐下,顾燕桢正静静地站在那儿,目送着他们远去。
“萧诗清.....”
“姑爷认识那人?”小橘抱着梨花糕吃着。
“算是吧。”顾酉阳失笑两声,回想起早些时候自己见过的场面。那女子台上作舞,下面无数才子佳人拍手庆贺,金银财宝如雨点般不断抛向台上,那场面....:“呵呵,走吧,算算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姑爷,你瞧。”
小橘正要离去时,远远地忽然看见还有一人似乎也跟着李苏和那女子,随即指着顾酉阳。视线抬起,那顾燕帧此时正捏着拳头捶打着身旁的柱子。他的表情收敛很快,也不知是太过警觉,或是有旁人注意,很快变回正常。
顾酉阳扔下几个铜板给卖糖葫芦的,从上面取走三串的同时,低头浅笑:“有意思。”
......
....
从在人群中看见萧诗清起,一路跟过来,花的时间很长,虽然在整个过程中,顾燕桢都疑惑于一向心性淡泊的萧诗清到底是在找谁,但确实没想过会看到后来的一些情景。
整个时间段他都看见萧诗清是以漫无目的的形式穿行在人群中的,她没有跟人约好,但对于找到对方显然是有着期待的。这样的一个会场,她不看表演,只是在几千人当中悠闲地找寻着不曾约好的一个人,委实有些奇怪。
顾燕桢在以往几年,都未有见过她会有这样的一面。
那时的诗清与绝大多数的青楼佳人都有不同,她性喜安静,于琴曲舞蹈、诗文唱功上都有非凡造诣,但并不张扬。相对于普通的青楼女子,她身上有一份书卷气,那并非假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书卷气。这是个真正性情闲适的女子,与她在一起时,众人都有几分宁馨的感觉。顾燕桢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感受到这股独特的,但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对方那份与众不同的心思,因为他们两人是相同的人。
自回来之后,那个早晨再遇萧诗清,后来得知她为自己赎了身却不再与之前的人来往,虽然一开始有些失落,但仔细想来,反倒觉得她该是这样卓尔不群的性子,平和的表象下隐然有着自信与高傲。
他喜欢的便是这样的性子,自觉以往两人也算有情,追求一番,直到挨了那个耳光,此后的心情才变了。
这两个月来他还在寻找着萧诗清背后的那个男人,表面上是轻描淡写的模样,但也因此与皖苏决裂。皖苏这人不可小觑,能够看出他心中所想,绝不透露口风,怎样说都不行。他也因此乱了方寸,说了几句狠话。其实两个月来偶尔打听一番,却连他自己也还不清楚找出背后那男人后要做些什么。
后来得出结论,这人或许是有名望的老头,如果是这样也就没办法了。
直到不久前看见萧诗清的一些举措.....
一路上女扮男装,萧诗清的气质扮得还是很像的,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她在人群中发现了要找的那人,先是在远处的一侧探头看了好几眼,犹豫后走到那人身后,想要打招呼但又在犹豫着,等待那人回头发现她。
这期间,顾燕桢从侧面看见萧诗清的表情,时而挣扎,时而不悦,有时露出一个笑容,有时举起手要打过去又停了下来,皱起眉头为着前方那人的发呆而微微气恼,那表情变幻间,一身男子气质已然去尽,偶尔叹口气,偶尔摊手无奈的小女儿神态……
这些神情,他从未见过在对方的身上出现,以往在钱月楼弹唱间,看过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蹙眉,看过她矜持中充满书卷气息的宁馨微笑,但眼下的这些表情……
那男子未有回头,没有看见女子在身后的复杂可爱,直到萧诗清终于无奈地举起折扇打在对方肩膀上,换出一副故作正经的笑容,随后两人一路谈笑,去那登记的桌旁献花——那献花竟然只是区区两朵——再直到离开……
顾燕桢难以说清楚心中有什么感觉,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切,过了好久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楼房柱子上,然后“哈哈”地一声,笑出来。
李苏与萧诗清走到此前的楼下方才分开,上方的窗户处,青莲正趴在窗台上看着,随后朝他用力挥手:“少爷,跟你走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谁啊?”
到楼上时,宁文定等人已经离开了,皖苏和青莲还在等他,见到后,她便好奇地问道。
李苏笑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家伙,看她长得漂亮,因此调戏一番。”
“少爷.....”青莲失笑,将一个点心放进嘴里,笑得灿烂,对这话明显不信。不久之后,三人走下楼,去往人群中继续看接下来的表演了。不时能看见那程勇、北良的身影,跟随着的武侯军亲卫,李苏留了一份心思,等待着或许有可能出现的变故发生。
......
......
第二天早上跑步回来,晴朗的阳光已经自东方照过来,最近几天还不算太热,感觉还不错。鹭洲的空气湿度是偏高的,不过好在今日的天气不错,住在这宅院里倒也不觉得烦闷或是浑身湿腻。皖苏自然也是跟过来的,他其实早已和朋友约好,不过想想还是推掉那边,索性把客栈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想着毕竟是永陵城的人,而且李苏确实比那些人更有意思。
李家在鹭洲的产业其实不多,这宅子还是早些年李忠虎和李忠玉一起买的。如果不是因为这花魁大赛每年都在此地举办,鹭洲这边甚至都不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高官富商,富贾商人全都云集此地,这开发荒地的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昨晚的花魁大赛,李苏原本料想可能发生的刺杀并没有出现,先前瞥见的那个目光,大抵是错觉。与青莲在各个舞台间辗转看看歌舞,然后回家,一夜无事。早晨出去跑步时途经河边的客栈,萧诗清正在河边和钱月楼的姐妹们说笑,那些女子见到李苏自是免不了打趣的,萧诗清自没有告诉她们李苏是谁,几句转圜后告别那群女子后和李苏同行一段路,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昨晚与圆儿在舞台后看见公子了,当时公子站在靠前面一点的地方,手上拿了只大饼在吃。圆儿都快笑死了,说这样子不顾形象,哪里像是什么第一才子嘛,她出去跳舞的时候你还在吃饼,回来笑着说,若在钱月楼中她舞蹈之时有位才子在座位上啃煎饼,一定会很有趣……”
李苏笑笑,他那时候肚子饿了,的确是拿着一只煎饼一边啃一边看完全程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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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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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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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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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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