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楠木做成算盘的声音啪啪啪地响起在房间里,李苏口中不停,随意进行着计算:“如果市场扩展太快,之前腌制得不够,就怕供不应求。看来暂时倒不用考虑再把目标继续扩大,但不管怎么样,东西要打开销路,总还是没问题的。”
明师在那边喝了口茶,挑了挑眉:“这几日我也见了,只是本以为你这小子到底有何妙法,却想不到还是这招请人当托,手法实在简单。”他一直等着李苏给他一个惊喜,还为此期待了好一阵。
“呵呵,兵有奇正,用正不成的,才会出奇。本身是件简单事情,能把问题解决就行,何须考虑太多。”李苏笑了笑。
“这倒也是。”明师点点头,“不过小徒弟这手法,到底算是正还是奇?”
赵老在那边笑道:“也正,也奇。若单说手法,大概要算奇,不过在这里确实没什么出奇的,该算是正了。”他想了想,又道:“小友之前所说五十文一只,如何卖法?”
“五十文往上,那就没边的,卖的不只是松花蛋了。”李苏笑了笑,“富贵蛋,玉石雪花蛋,我若自己有一家酒楼,定将弄得金碧辉煌,大肆渲染这蛋的象征。若在每一个宴席当中放上一碗,说点吉祥寓意,没事写点小故事什么,以后大家就不是吃蛋,摆上去为的富贵象征而已,五十文、一百文,甚至一贯两贯,那也只是开价罢了,若再有康老这等富贵之人在宴客时摆上几碗,说几句话,身价更高,有钱人也会趋之若鹜,没什么奇怪的。”
“那日听小徒弟说起五十文一只,本以为又是何等惊人计策,想不到,仍是这平平无奇的说法。”明师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想想,“不过,想来倒也的确如此。”
李苏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惊人计策,说到底,无非是定一个目标,然后解决问题。就如战场之上,兵出正奇,以弱胜强,实际哪有什么以弱胜强?真说起来,都是以强胜弱。”
“这等说法,倒未曾听过。”赵老皱了皱眉,“兵书之上,虽说用奇不如用正,提倡正道之法,避讳剑走偏锋,可凡兵法变化,皆是力求以弱胜强,毕竟若我强而敌弱,这兵法有或者无,也已经无多大意义了。小友这说法,老夫不能苟同。”
“呃,没有这种说法?”李苏微微愣了愣。
“确实没有。”明师笑了起来,“如同小徒弟所言,若计策皆是用来解决问题,自是敌强我弱才有问题,我强而敌弱的情况下,何用兵法,因此兵法所载,若非军阵之基本,则大抵都是探讨以弱势对强势的状况。”
“倒是这样。”李苏笑着点点头,“说法不同,我只是纸上谈兵,见笑。”
“本就是纸上谈兵,老夫于兵法,原也不熟……”赵老喝了口茶,似是想起些往事,笑容之后微微有些复杂,随后道:“横竖无事,小友那说法究竟从何而来,倒也不妨详述一番。”
李苏想了想,片刻之后抽过来旁边的棋盘:“原也是看法的不同,事情却是一样的,兵法之以弱胜强,在这里看来,其实讲究的,却是如何将双方的强弱掉转而已。”
他从对面的棋瓮里拿出十颗白棋,随后从自己这边拿出五颗黑棋来,然后一份份的分割白棋:“简单来说,敌方数量为十,我方有五,打是打不过的,以计策算计其分兵四份,各为一二三四,以我方五份攻其四份,将对方击溃,我方优势之下,损一份,余四份,以四打三,然后以三打二,以二打一。战局已定,以弱胜强,其实细分下来,每一次皆是以强胜弱。”
赵老笑道:“小友所说此事,未免太过理……”
话要说完,忽然愣了愣,随后去看那棋子,皱起眉来想写事情。明师原本也想说这说法过分理想,真是纸上谈兵,见赵老表情,也沉思起来。
李苏笑了笑:“太过理想,确实如此。”他伸手将白字再聚拢起来,“实际战阵太过复杂,要得到如此的理想状态确实不可能,不过这只是见事之法,并非从一开始就能如此精确地计算。若从结果推回去,每一场以弱胜强或是以强胜弱的战争,分割下来,皆是此等局面,不存在真正弱兵可以胜强兵的状态,因为强与弱,本身就是由他们能否打败,杀掉对方来决定的。这里以成败论英雄,敌强我弱,便想办法将对方隔开分化、操纵,让每一次战斗都在局部上以强胜弱,在细部上甚至可以划分到每一位军士的身上。当然再好的将领也不可能把握全局到这种程度,但每一支部队,对上对手另一支部队时,到底是胜是负,终究是有简单把握的。”
“商场、战场、为人、做事,我不相信有真正以弱胜强的说法,当然,诸多看不见的因素,大概也是强弱的一部分,情报、人心、好恶,乃至运气。目标摆在前方,路或许看不到,又或许有很多条,如何达到目标的前一步。解决问题而已,因此我是不信有什么奇谋的。”他想想,推回那棋盘,又是自嘲地笑笑:“当然,纸上谈兵,那些领兵打仗的将军就算不这样想,也会很厉害,事情如何去看,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细部上确是以强胜弱,从无以弱胜强之理。”赵老叹了口气,“小友这说法的确浅显,但颇合大道,兵法确是以弱变强,而非以弱胜强,若将这两者分清楚,那倒也是.....。”
一件事摆在那里,如何去看待其中的规律,对普通人来说怕是没什么用处,但对于赵又真、明师这种人,意义却不一样。赵老深思之时,明师却微微摇了摇头。
“此等说法太过清醒,小友看重那格物之学,与旁人不同,能得此领悟却也发人深省。只是可曾想过,这等计算之间,人为何物?甚至人心、世情,诸多事物……”
赵又真这人务实,但人情世故也是清晰,只是或许有些往事困扰,他听得李苏这说法时倒是有些感慨。明师这人则比赵又真更加看重人情世故,首先察觉到的便是这些。这句话说完,李苏望了一眼那棋盘,笑着摇摇头,并不回答。
他以前为人行事,走的是现代的分析体系,世事万物,皆为数据棋子,运气和意外,也只算作一种概率。到了一定程度,所谓奇谋其实是不存在的,无非是胃口大、胃口更大和胃口大到过分的区别。
如今不一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儒学是极其保守和严谨,但其中的某一点又给人一种极端向上的希望,必须要求最大的肯定人自身的修养和努力,肯定个人的意义,肯定自反而缩,虽千万人而吾往矣。
其中的理由很复杂,但在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儒家遏制格物,与西方那种“因为、所以”的严谨冰冷的逻辑体系越走越远的理由。
这话到这里便不能再深入了,随后自是聊些琐事。李苏也随口问起武侯军和云度官安路求的事情,赵老明师的好奇之中,他倒也坦诚元夕的事情,那明师才笑起来:“这可不好,再厉害也不过十人敌、百人敌。不如你方才那说法,虽也有些问题,但发展下去可为一方儒将,那才是万人敌……对了,阿贵,你来。”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随后还是将名为阿贵的跟班叫了进来。这男子称呼虽然听来俗气,但地位怕是不低的,只是在明师面前恭敬而已,李苏知道他全名叫做陆阿贵。随后明师问起那安路求遇刺之事,这人想了想。
“宋宪此人,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李公子若对内家功夫感兴趣,据说他确实是身怀高深武功之人,等闲十余人不能近身,在武侯军中也颇受重用。只是人品风评不好,飞扬跋扈,睚眦必报,早年绿林出身,为求功名曾杀过不少昔日同伴。公子对武学感兴趣,但若与其不熟,在下觉得还是尽量不要接近,毕竟本身艺业在江湖之上,全是忌讳。”
“那……陆兄知道,这等有高深武艺之人,在江湖上多吗?”
“高深武艺,公子是指真能倒树碎石的内功了,这等人真是极少的,此时各个军旅之中或多或少能有几人,几支乱军匪军当中或也有此等强人。似那日刺杀宋宪的刺客,在下虽然未见,但听说过当日之事,此人一击未中,在阁内大开杀戒,后来伤了连安路求在内的十余人后方才离去,伤势仍然不重,安路求本身便是高手,此人已是江湖上超一流的好手了,但即便如此,她到底是何许人,在下也是猜不出来。”
他顿了顿,其实与李苏见的次数也多,有时也聊几句,还是有好感的,一抱拳说道:“恕在下直言,高深内功,绝大多数从小练起方有作用,而先不说公子能否找到这样的人,便是能找到,如今也是无用,并且就算有用,武学一道,其实神奇的并非内功。一套再厉害的拳术,就算锻炼练法、打法数十年,在这方面又有惊人天赋,锻炼出来也是无用的。此类技艺均需在对战杀伐中不断磨炼,对方一招攻来,应对无需细想,方才有用。然后重要的才是快、狠、准,杀气血气之类气势,内功不过是出力之法,若只是练这些也是敌不过一个经历了战阵厮杀的老兵的。公子乃有大才之人,将来为官均是万人敌,何须在此事上舍本逐末?”
无论小说上写得有多么浪漫,但在实情上,谁会真去向往那种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日子。绝大多数人还是习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的想法。这阿贵跟在明师身边许久,多半也是觉得李苏不凡,为练武浪费时间可惜。意思也简单:你虽出身镖局,可内在还是书生,打架的机会虽然有,却也少,没有融会贯通的环境,练了武功等于没练。李苏知道他说出这番话用心诚恳,连忙为之感谢一番。
之后又聊了一阵,李苏告辞出来之后,下午阳光正好,秦淮河岸边春光怡人。他沿着河岸散步一阵,心中仍想着武功的事情,接近萧诗清所居住的小楼那边时,还在这边的河湾便望见那边一股黑色的烟柱冒了出来,简直如同起火一般。
他一路过去,走到小楼前方时,只见厨房之中浓烟滚滚,一道人影被淹没在浓烟当中,拿着东西乱拍、扇风、咳嗽、时隐时现,随后终于还是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那正是狼狈的萧诗清,此时被熏得脸上一道一道的黑色印子,纵然是微凉的春季,此时也是满头大汗。手上拿了一把大蒲扇跑到走廊上,郁闷地回望那被烟尘包围的厨房,大概还在想着怎么杀进去,偏过头时,望见前方道路上的李苏,微微愣了愣。
李苏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萧诗清也笑起来,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擦脸颊,汗水之中,拉出一道更明显的黑灰印记来。
那笑容中有些赧然羞涩,但不知道为什么,配合脸颊上的一道道黑印,却只是让人觉得纯净与清丽起来。
李苏面带笑意地走过去,萧诗清也在擦着脸上都是黑印,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像是要迎接归家的相公,满脸写着高兴。手里的蒲扇被她晃了晃扇出一阵小风,吹起额角的发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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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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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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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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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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