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建国的脸色相当冷硬,那模样感觉比训学生的时候还要可怕。
而这边的张贵候见到蔡建国脸色一僵,但很快想要化解这气氛,无奈地笑笑。
“老张,大热天的,生什么气?”
“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季青瞧着张贵候好歹也是被上边领导指派来教他们物理的,有些不服气于蔡建国这么强势的态度。
“蔡主任,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张老师从前有什么样的恩怨,但是我觉得张老师刚刚说得并没有什么不对。”
蔡建国因为季青的话,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脸色依旧不好看。
“既然你说老张说得对,那你来说说,什么是物理模型。”
季青听到了蔡建国的问题,便也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
“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里,实际问题往往都是复杂的,其中包含了许多非本质的因素。”
“物理模型就是把实际问题给理想化,先略去一些次要因素,突出主要线索。”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无法得到简洁的物理规律。”
蔡建国闻言后,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将视线投到别处。
张贵候见季青竟然回答出来了,有些意外地笑道:“老蔡,你看看,我的学生。”
蔡建国随即又瞥了张贵候一眼,又看向了季青说道:“别以为多看了两天书就可以上天了。”
“就他教的那些,竞赛会考吗?复赛会考吗?!”
说完之后就瞪了张贵候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向了凌远和程陈,紧接着转过头冷哼了一声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张贵候见蔡建国走远了,无所谓地干笑道:“没事,你们赶紧回宿舍歇吧,你们这事我会跟老蔡说的。”
程陈听张贵候这话都说了,便赶紧笑得极为殷勤道:“谢谢张老师!太谢谢您了!改天请您吃饭!”
张贵候被面前这位小伙弄得有点接不上话了,有些受宠若惊地笑道:“小事小事,吃饭就不必了……到时候蔡主任又拿我来开刀。”
程陈继续连忙道了几声谢,就迈着欢快的步伐逃离了这被烈日炙烤的操场。
张贵候见季青和凌远还没走,不自觉开口问:“你们怎么还不走?”
季青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还是有些好奇于蔡建国为什么对张贵候有如此偏见。
明明都是热爱于物理的伟大学者,曾经还是大学中的同窗,是什么事能让关系僵硬到如此地步。
“张老师,蔡主任他为什么对您……的偏见这么重啊?”
张贵候摆了摆手,随即轻笑了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们之间对于物理,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他认为就算在物理学界研究得如何高深都是妄念,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当个好点的老师,培养培养下一代。”
“我呢,还是坚持于物理研究的方面。”
张贵候的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声,视线望向远方道:“不过蔡主任说得也对,所以我钻研了将近一辈子,最终也还只是个中学老师。”
说着便把目光投向了凌远的身上,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所以啊,下一代的物理希望都在你们这些小屁孩身上了。”
凌远被张贵候的话说得眼神微顿,但很快笑着回应。
“张老师,我会努力的。”
季青知道凌远恐怕是想起了十年后他硬生生地放弃了对于物理的追求与研究,失去了所有学生时代带给他的光芒,成为了人群中再普通不过的存在。
季青知道凌远此时的笑并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在掩盖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这个伤痛是天才这个称号带给他的,更是现实给他来了最沉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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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候走后,凌远与季青买了两根和路雪拿在手里吃着,外边的天空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给遮盖住一样。
貌似是要下雷阵雨了。
不过夏日里的暴雨来得快,去得同样也快。
季青咬了一口手中的奶味冰棍,扭头看向了凌远的侧颜。
“……你别因为张老师的话压力太大,他只是觉得你与我们不同而已。”
凌远抬眼看了看头顶的乌云,与季青走到了宿舍楼下的长椅处。
“你觉得我与你们有什么不同?”
凌远的声音平静沉稳,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季青闻言,扭头眼眸带笑回答:“你是天才啊。”
说完之后,像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便继续说:“或许张老师和蔡主任他们都认为天才都是极具天赋的选手。”
“从前我也这么认为,只要有着常人所没有的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就可以超越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此时的凌远将手中吃完的冰棒棍正好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内。
“那现在呢,你怎么认为?”
季青心中暗暗叹息,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的腥气,也就在此瞬间,豆大般的雨珠打在了他们的头顶以及肩膀处,晕染开了一片水渍。
凌远起身拉着季青冲进了宿舍楼,这才幸免于刹那间的倾盆大雨。
季青看着楼外的大雨,声音打在遮雨棚处格外地响亮,让她下意识地向凌远靠近。
“……不仅仅是天赋这么简单,更是外界对你的影响。”
“比如凌叔的病,比如导师们对你给予过于厚重的期望。”
季青擦了擦被雨水淋湿的额头,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正好能让凌远听见。
凌远闻言后,眼眸中掩藏许久的汹涌情绪像是重新被眼前的季青给重新掀开,喉结滚动,薄唇紧抿。
他并没有立马做出回答,更没有否认季青的话。
外面的瓢泼大雨像是隔断了其他事物的所有声音,耳边只有季青的声音。
凌远沉吟了许久,久到季青打算垂眸转身离去的时候。
他终于将这么多年心底最深处的痛给说了出来。
“曾经的我确实如此,背负了许多人对我的期许,背负了属于天才称号的荣誉和枷锁,让我不得不去在物理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或许,天才是我的使命,而我的使命失败了。”
“就像不断行走的恒星蓦然间跌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恒星在迅速下坠和不断坍缩,而在卫星的观测中恒星则永远停留在了进入黑洞前的那一幕。”
“永恒的,独属于过去美好的那一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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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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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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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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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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