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能够感受到周北夕拉住了她的手,其他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夜色微沉,海滩远处的礁岛上,有两个人。
姑娘躺在唯一平缓的一颗大石上,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那个男人,正焦急按压着她的胸腔。
“醒醒,小榆。”周北夕的淡然已全部落下,眼中猩红,“醒醒,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小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和接连不断的心肺复苏。有水珠从他的面上留下,是汗,抑或是他的眼泪……
周北夕捏住她的嘴唇和下颌,用力呼气。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爱人,也是他的命。
躺在礁石上的姑娘始终没有反应,周北夕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缓缓趴在了姑娘的身上。面颊触上她的那一刻,一道白光在他脑中闪过,耳边轰隆一声巨响,他从颓丧中惊醒。
不会的,他不会放弃。他抬起身,伸手去够姑娘的手,耳边突然想起了一声轻微的呼唤。
“周北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眼去看,对上了姑娘艰难睁开的眼睛。
“周北夕,别怕……”他感受到姑娘攥住了他的手,原来他已经颤抖至此。
“小榆。”周北夕再也无法忍受失去,他将眼前的姑娘狠狠抱住,像要把她压进心里。胸口传来微小的推力,耳边是她轻柔的声音:“喂,抱太紧了,我喘不上气了。”周北夕的手放松了些,但仍是抱着,他需要感受她活着的气息。
“你怎么发现我出事了?”林桑榆的嗓子还有些哑。
周北夕终于退开一些,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是我不好。”他眉目垂下,“我原本在报刊亭后面,可那天那个小孩偷拿里面的东西,我制止了他……”周北夕的面上布满愧色,“等我发现不妥的时候,海滩上只剩下两套脱下的呼吸设备,我就知道你一定出事了。”
“你没有错。”林桑榆握住了他的手,“你行正义之事,还救下了我,这是最好的结果。”
见周北夕仍低着头,她突然说:“北夕……我有点冷。”
周北夕慌乱抬头,脱了衬衫裹在她身上。他的手没有撤开,就这样紧紧的抱着她。怀中的人渐渐安静,周北夕忍耐了许久,终于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做,我帮你,离开他吧。”
“该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不在他身边也能完成。”林桑榆沉默片刻。
“是该结束了……”
周北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将面前的人揽得更紧了些。
耳边海浪声声,两人在礁石上坐了很久。
“周北夕……”林桑榆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转身与他面对面坐着—
“我不是九零年代的人。”
周北夕轻轻蹙着眉,看着眼前人许久不言。
“你听懂了吗?”林桑榆小心问,“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随时消失,所以我们……”
“我不在乎。”周北夕突然说,“不论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哪怕你是一缕魂,我都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非我不可?”周北夕的语气太过坚定,林桑榆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问出来。
“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你的善良,坚定,都让我确信……你就是我毕生所愿。”
林桑榆突然笑出声,“傻瓜。”
前半夜过得容易些,他们相拥坐在一颗巨大的礁石背面。后半夜突然刮起大风,海浪逐渐汹涌。位置较低的礁石已被海水浸湿,水位还有上涨的趋势。周北夕看着怀中熟睡的姑娘,心中有些打鼓。
“怎么了?”姑娘像是感受到他的僵硬,从睡梦中转醒,刚睁眼就看到了几乎蔓延到脚下的海水。
“我们得自救。”林桑榆的声音片刻变得冷硬,她转身去看那个男人。
“我推你坐上去。”周北夕站起身,看向身后竖立的礁石。这块礁石大概有一人那么高,不过竖直的造型,看来不那么稳当。
“好。”林桑榆话不多说,打算两人先爬上去再说。
林桑榆踩在他肩上的时候,男人的脚已浸在海水之中。她用力攀住礁石的边缘,脚离开周北夕的肩,踏在石头上。突然,一个大浪打来,石头摇晃一下,她脚下一空。
“没事。”周北夕用手垫住了她的脚,说话有些艰难,“我推你上去。”
林桑榆没有扭捏,她踩着周北夕的手继续向上攀,终于落在了礁石上面。
“来。”她向周北夕伸出手,却见那人迟迟不动,只是看着她。
“快上来啊。”林桑榆着急道。
周北夕死死顶住礁石的下端,他笑了笑,“不用了,这石头不稳,顶不住两个人的。”海水已漫过他的半腰,脚下的湿滑和海水的浮力让他战得艰难,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你刚才就知道了。”林桑榆蹙眉望着他。她话音还未落,一个大浪打过来,周北夕瞬间被海水淹没。
“周北夕!”林桑榆在无边的海面上大喊,“周北夕,你给我回来!”忽然,她看到不远处飘着一样东西,她不顾一切向海面扑过去。
林桑榆心里着急,看清那样东西的时候,已经有些下沉的趋势。而那个漂在海面的东西,并不是她想见的人,而是他们遗落在海里的呼吸器……
林桑榆不想放弃,她用力踩水,捉住了呼吸面罩。令她没想到的是,呼吸器下端的海里,还藏着所剩无几的氧气瓶。
林桑榆将氧气瓶背在身上,关掉了出气阀门,她还些体力,不想浪费里面的氧气。
“周北夕……你在哪儿。”
林桑榆的踩水功夫,是林霖教的。他说在水里遇到危险不用怕,这样踩水耗得体力小。林桑榆就这样坚持着,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父亲护在身边练习踩水的小女孩。
忽然,一阵狂风刮过,汹涌的浪再次扬。林桑榆背对着海浪不知,一下被海浪拍到,冲着刚才停留的那块礁石冲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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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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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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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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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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