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嫣说的一百两一局,实际上只是第一个下注的人最低可以从一百两开始,一般人看上几圈,也就能明白他们的下注规则——前一个人下了,后一个人如果不放弃,要跟注的话,必须至少是前面人的两倍,最高无上限,直到庄家手上五张牌九都揭出来,大家谁也不认输的话,就翻牌比大小。
几圈下来,两个人之间来往的筹码很快累计到了万两以上,谢云嫣稍微输了陈信义一头,不过赢的不见高兴,输的也不见不高兴,一上了赌桌,就好像进了什么特定的状态一样,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之一,就连担任了庄家角色的谢风,也是面无表情地继续手里的工作。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信义再次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寂:“谢大小姐这次过来……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谢云嫣的反应能力在前世今生之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掘,她看了一眼牌,然后才慢慢地开口:“皇上并非是没有说什么,可是……”她终于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仅仅是这一笑,就让她的五官瞬间鲜活灵动了起来,“那些话不过就是对谢家和我的几句嘱咐罢了。”
而仅仅是这一笑,却是让陈信义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样看傻了眼。
他愣了愣,然后才慢慢地意识到,外界关于这个大小姐的传闻,原来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陈信义轻轻地咳了一声,以便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没想到,原来皇上对阳临关这样放心啊。”
即便他这句话是用开玩笑似的口气说出来的,可是弦外之音却不是那么难听出来的,谢云嫣还是带着那种笑容:“皇上什么时候不信阳临关上下呢?”
男人因为她的这句话而皱起了眉头,陈信义没想到谢云嫣会这么回答他的话,这完全是把问题又扔回到了他的身上去了,这么一招连消带打,谢云嫣表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常的情绪,仿佛这不过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罢了。
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看着谢风开始发新一轮的牌,决定打一发直球试试看这位大小姐的态度:“恕我冒昧,您认为……您认为之后阳临关能守住多少人,多少产业呢?”
可谢云嫣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看了自己的牌一眼,把自己的筹码往前一推:“全下。”
陈信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庄家手上新牌还没动,这是盲注。
赌牌九这东西,虽说本质上和石头剪子布没什么区别——都是比大小,但是大小比较复杂,一般来说,真玩起来的花样还是很多的,有些人会算牌,有些不会算的会装作很厉害的样子,下大注忽悠别人认输,种种技巧不一而足。
像谢云嫣这样的,显然不是正路子的——鉴于她连庄家手里第一张牌是圆是扁都没看见,干出这样的事,有的时候是瞎玩,有的时候……是想玩把大的。
陈信义眯起眼睛看着她,谢云嫣依旧是闲适的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的任他从头到脚的打量着,他这个时候可以认输,谢云嫣踢馆,他可以不接招,那就什么也不损失,继续打和平牌。
不过……通常这么做的,是他家老爷子,肯定不是他陈信义。
这个男人是被成功捧起来的,声名、面子、钱、权利,这些是铸成他血肉的东西,谢云嫣在心里平静地想着,他曾经都不是输不起、付出不起的人,可是越走越高,于是摔一跤对于他来说,不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爬起来”的问题,而是一摔到底,万劫不复。
这一点,在她第一眼看到陈信义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
“跟。”陈信义突然愉快地笑起来,稍微坐直了些,看起来就像个纵容小辈胡闹的长者,早玩腻了摆家家酒的游戏,终于能进行一点符合他智商的活动一样。
谢云嫣放松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还颇有闲情地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对谢风说:“翻牌。”
谢风面色不动,慢慢地翻开了三张牌。
在看清楚牌面的那一瞬间,陈信义挑了一下眉,上身放松,又靠回了椅背上,对谢云嫣伸了伸手:“谢大小姐,请。”
可谢云嫣的表情依旧是纹丝不动,似乎这个结果已经在她的意料之中了一样,再次加注。
陈信义毫不犹豫地跟,好像他有多求之不得一样,然后敲了敲桌子,转向了谢风:“麻烦您,翻吧?”
谢风依旧是得到了谢云嫣微微的点头示意之后,才翻开了第四张牌,双手垂到了桌下,仿佛面前发生什么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还跟吗?”陈信义笑呵呵地问道。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云嫣居然也笑了起来:“当然,否则陈先生大概会认为,我是个玩不起的人吧?”
她把玩着手上的那盏茶,动作里有着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优雅和逼人的贵气,目光也尽数投在了手上的茶盏上,仿佛那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一样:“可是啊……这天底下,我谢云嫣不敢的事情,少。”
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官话很标准,而且音调轻轻柔柔的,语速很慢,可咬字却特别清晰,是长安城权贵们特有的富贵腔,可以算的上是一点气势都没有,但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让陈信义突然觉得,或许在谢云嫣看来,自己其实不过是一只已经被猫抓住的老鼠,所有自以为是的计谋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谢云嫣并不在意陈信义到底会不会回应自己的这句话,她依旧注视着手上的茶盏,对一根手指按在了最后一张牌上,手掌悬空的谢风轻轻地说:“风叔,翻开吧。”
谢风点了点头,慢慢地翻开了最后一张牌。
赌桌上下一时悄无声息,谢云嫣轻轻一笑:“陈先生,请吧?”
陈信义眼角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摊开了自己的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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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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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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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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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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