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梁王?”苏钰问道。
“是,也不是。梁王跟这件事有关系我是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因为我只知道邵家与苏黎都是旗帜鲜明的梁王党,可苦于没有证据。这个人就好像不怀好意的鬼魅,潜伏在离人最近的地方,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谢云嫣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很清楚,是谁安排了所有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她的手指掐着苏钰递给她的茶碗盖,由于用力,指尖泛了白,微微有些发抖。
“梁王他为什么?”半晌,苏钰才问出这句,从谢云嫣的叙述里,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谢云嫣想起曾经父亲在教她赌术的时候曾说过,这个人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你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是要人命的东西。
再没有比这更真理,又更让人无奈的话。
“即便是现在,我做梦都想知道为什么。可问题不是它为什么会发生,而是已经发生了,我要怎么办。”谢云嫣清了清嗓子,好像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噎着出不来,只能不上不下地叹口气,“那个时候我像着了魔一样,整天就想着要怎么报复他,报复他们。”
前世今生,此刻变成了一幅模糊的画卷,谢云嫣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述前世的苦痛,还是今生被复仇驱动的疯狂。
“现在想想,也是挺可笑的,想有什么用,不如好好干好自己的事情,毕竟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是吗?我自己有时也劝自己,把这些放下,别让自己一直沉浸在仇恨里,哪怕是带着娘亲离开这个地方都好……”
“你要是这样做,也就不是谢云嫣了。”苏钰的拳头紧了又松,他几乎有冲动去抱抱这个姑娘,哪怕给她只是一星半点的慰藉。
“我咽不下这口气。”谢云嫣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我甚至想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和他们同归于尽算了。这么蠢的主意我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算慢慢走了出来,但是如果没有苏黎和邵家谋划……”
“你是说他们要去阳临关的事情?我查过,苏黎和邵菀并不太关心前线军情,苏黎更只是想安稳享受荣华富贵。”苏钰顿了顿,“如果不是梁王……”
“如果不是梁王令他们知道这条登天大道。”谢云嫣冷冷地替他补全。
谢云嫣望着手里的茶碗,剩下的小半盏的水面荡漾起一点涟漪,把她模糊的影子打碎了,他却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用某种平淡的惊人的陈述语气说:“他要用谢家的血肉筑成登天大道,所以我一直恨他,恨之入骨,甚至胜过邵家和苏黎,今天亲眼看着他穿金戴银地坐在马车中,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这是她从重生以来,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而苏钰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在说出最后三个字时,谢云嫣眼睛里的光他并不陌生。
那是他见识过无数次的,亡命徒的眼神。
谢云嫣的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好像她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归根到底,是我太弱,没能力改变一切。”
在昏黄的阳光下,苏钰清楚地看到,谢云嫣的嘴角竟然慢慢地勾了起来,定格成一个苦涩却嘲讽的笑容。
都说喜极而泣,那如果伤心极了,又应该是什么样呢?
苏钰看着谢云嫣的这个笑容,感觉就好像是好像所有的光都抛弃了她,一刹那,这个人就被压垮了。
不甘心、伤心、仇恨心,这些都没什么,不足以把人怎么样,可是有一句话叫做哀莫大于心死,他们以为过于理智的人,不会用情太深。
可是有时候人之所以过于理智,偏偏是经受过感情的折磨,在沦陷的时候会更加的不管不顾,摧枯拉朽。
一个人的生命消失,不是一个人的事。
而一件事之所以在心底发酵,酿成无药可解的毒,向来都是因为曾经在这件事情,投注了太多的感情。
在一片沉默中,男人拿过了谢云嫣一口没动的茶碗,伸手关了窗户,又拨亮了油灯,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从头到脚,将她裹了个严实。
谢云嫣只觉得周身的寒意被一阵温暖取而代之,这暖意并不灼热,温柔而又妥帖,就好像男人在她耳边的低语一样:“放心吧,我在这儿呢。”
也就在这一瞬间,谢云嫣觉得一直都空荡荡的心,被什么东西慢慢占据了。
***
谢云嫣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苏钰带出了书房,她只知道,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摆上了精心细作的晚饭,而苏钰正在桌子对面给她盛粥。
虽然说跟苏钰说了过去的事情,心里也确实轻松了不少,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谢云嫣就能彻底摆脱梁王的突然出现给她带来的影响。
她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在苏钰把粥递给她,又告诉她梁王因为擅自出府被皇上斥责时,也并没有意料之中那么高兴。
梁王给她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影响了她两辈子
对于她有多恨梁王,又有多疯狂地想要报复回去,苏钰也是看在眼里,但是这是谢云嫣一个人的心病,如果她自己走不出来的话,别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在帮倒忙。
“你明日一早就回寒潭寺?”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苏钰颇有些没话找话地说道,“要不要我送你?”
明显没什么食欲的谢云嫣摇了摇头:“不用,寒潭寺的路我已经很熟了,走不丢。你也有你的事要忙,我们中秋再见吧。”
“你确定没事?”苏钰还是不放心她,“我让孤影和天流跟着你。”
“梁王要真的不死心,我带一队军队估计也没办法。”谢云嫣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一样,“他只是脑子不正常,人还是聪明的,不会在我肯定会有所防备的时候再来找不自在。”
这句话说完,两人再次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苏钰虽然光风霁月的假面下,隐藏着嘴很毒这一特性,但本质上并不是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他更偏向于直接用行动解决一切问题,能够提出刚刚那个话题真的是他的极限了。
可现在,他却绞尽脑汁,想要再提出一个新的话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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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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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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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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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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