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复了一下情绪,仔细思量一会儿,道:“这确实是个门路,我过两日就备上礼,再去一次杨阁老府。”
“嗯,顺便再劝劝杨夫人进宫一趟,只要她能说一句我们家不容易,眼下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母子俩正谋划着该备些什么礼物,从门外摸进来一个小厮,低着头,悄声道:“公子,成了。”
苏黎大喜,强撑起身子:“真的吗?!”
小厮点头称是:“我们虽折了八个好手进去,但那人连中三箭,有一箭正中后心,八成还没进长安城,就一命呜呼。”
赵氏隐约猜到了他做了什么:“黎儿,什么成了?”
“娘亲不是担心多年谋划,最终为人作嫁吗?“苏黎要不是必须卧床,现在已经仰头大笑了,“如果爹只有我一个儿子,即便他再也说不了话,世子位也是儿子的囊中之物!”
心脏狂跳,赵氏半晌才又挤出一句话:“我的儿,我现在就使人去打点大夫,让那个短命鬼就算能撑进长安,也没人给他治伤!”
***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第二天,谢家的义诊棚被蜂拥而来的百姓,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谢云嫣一边帮着开方子,一边不时往外张望。
她与苏钰的五日之约,今日到期。
月韵也向她拍胸脯保证,已经将让带个伤员来的信息传给了苏钰。
但不知为何,从今日醒来时,谢云嫣就莫名觉得有些心颤。
直到艳阳高照,还是没有看到苏钰的身影。
中午简单的吃了两口饭后,谢夫人见她累得眼底乌青,强压着谢云嫣在屋里小憩一会儿。
自重生以后,谢云嫣没有一刻不是绷着根弦的,虽然不想睡,但身子一沾床,便睡了过去。
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让月韵再去联系苏钰。
谢云嫣感觉自己只是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大力摇着她的肩膀,谢云嫣皱眉,硬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只见月韵面带惊慌站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说道:“谢姑娘,主子他……”
这话犹如惊雷,让谢云嫣几乎从床上弹跳而起:“苏钰他出什么事了?”
前世,苏黎此时为了骗取谢家家产,正全心全意换取她的信任,腾不出手来对苏钰下手。
难不成,现在受了廷杖的苏黎,不去好好养伤,还有心力对苏钰动手了?!
“主子从庄子上回来,被伪装成流寇的人埋伏,身受重伤。”见她醒了,月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
“伤势多重?”难怪这个时候还没来,竟是被埋伏了。
“有一箭正中后心,虽有护心镜挡着,但还是伤到了心脉。而且,跟着主子的人说,从昨天后半夜开始,主子发起高热。”
“怎么现在才过来?”谢云嫣越听越急,匆匆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月韵跟上她的脚步:“主子不许来打扰姑娘,怕有漏网之鱼,对姑娘与谢夫人不利。用还气丹吊着回了城,却没想到,城中熟识的大夫都不在,其他兄弟自作主张,把主子送来这儿了。”
还气丹是靖国公府秘药,苏钰和苏黎每人手中只有一颗,据说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暂时保住性命。
听见苏钰已经服了这药,谢云嫣算是小小的松了口气,顾不上去细细思量,几乎是小跑着往外走。
义诊棚旁围着的人,见是她来了,纷纷让开,刺鼻的血腥味儿扑了过来,让白晃晃的阳光都带上了死气。
谢云嫣被这股味儿一刺,眼前立刻晃过了在地牢中被折磨的日夜,脚下一崴,吓得月韵和闻秋连忙扶住:“小姐当心。”
脚腕处传来的痛疼,奇异地让谢云嫣定下心神,她心底暗暗懊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不是确定无回天之术,怎么慌乱至此?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义诊棚,看清了躺在简陋病床上的人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伤得这样重?
左臂,腰侧,后心处都有箭矢造成的血洞,其他地方也能看见被利器劈砍造成的伤口,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丢在一旁的青衣,已经被从里到外染成了血色。
那张绝代风华的俊脸,现在白得像雪,嘴唇也没有一点儿颜色,要不是还有微微呼吸,几乎就是个死人。
“其他伤口还好,最重的是后心那一箭,伤到了心脉。”赫连侍沉声道,“我以替他施针,止住了出血,但还是不够。”
“让我看看伤口。”
话说出口,谢云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沙哑成了这个样子。
将苏钰送过来的暗卫有些犹豫,本朝虽然男女大防不如前朝严重,可未婚女子去看男子的身体,还是不妥。
赫连侍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上前就掀开了苏钰上身的里衣,示意谢云嫣细看。
医者父母心,在大夫看来,病人的身体和需要修复的瓷器没有任何区别。
伤口是被处理过的,上面还能看到撒着的药粉,虽然在赫连侍的针下不再渗血,但是边缘向外翻出,有些地方还泛着黑,可能是利器上带了毒。
谢云嫣俯身下去,细听苏钰的心跳,又伸手搭脉,发现脉象细若游丝,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心力开始衰竭。
她一咬牙,伸手拍上苏钰的脸:“苏钰,醒醒!”
好在因为靖国公府和谢将军府曾有过婚约,谢云嫣和苏钰也是有过几面之缘,不然现在这个情况,她还得分心去想,如何伪装两人早已认识的真相。
“姑娘,我家公子已经昏过去多时了。”那名男性暗卫有些生气,说道。
他想不明白,不赶紧开药看诊,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没结果的事?
要不是主子强烈要求等到现在来找她,早就进了太医院,被好好救治了!
谢云嫣充耳不闻:“苏钰,我知道你能醒过来,把眼睛睁开。”
她拉住苏钰的手腕,轻轻地拉扯他伤势不重的右臂,声音也冷了下去:“拿盐来,往他伤口上撒,我不信他醒不过来。”
“喂!哪有你这样的大夫?!”暗卫看不下去,不顾月韵的眼色,伸手就要推开谢云嫣。
却没想到,苏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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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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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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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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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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