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江寂眸中难掩悲伤。
府邸早就杂草丛生,荒废一片。
江寂踩过前院的荒草地,走至院中央那棵参天的玉兰树,幼时他常常爬上树玩耍,甚至会在树上找一枝横着生长的粗壮树枝,用双脚勾住,倒立。
母妃会在树下吓个半死,温柔地哄着他下来。然后父王会揍他一顿,打得屁股都要痛半天。
这棵玉兰树死了,如同这府邸一样,死气沉沉。
江寂摸着粗壮的树干,这棵玉兰树是当年父亲刚刚被封南平王时,亲自为母妃栽种的。
这棵树包含着父王对母妃的浓浓爱意。
如今,人去了。
树,也死了。
宋婉握住他的手,“六郎,或许这棵树会活过来的。”
江寂道:“也许。”
他垂下眼帘,“本王一直不敢再回来,没报血仇,始终觉得有愧于父王母妃、阿姐兄长。”
宋婉道:“我们这次一定可以的。”
江寂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冲她点了点头。
他牵着宋婉往正堂而去,府中财物早就被朝廷搬空,府中连一张椅子都没留下。
整个府里空空荡荡,江寂便带着宋婉往祠堂而去,可祠堂也早就被侪王下令烧得干干净净。
江寂就在灰烬中寻找,幸得在灰烬中找到了萧家几个列祖列宗的牌位。
“萧家的祖上是西北一代的走商,在西北那个地方,若不会武,货物不仅会被西北境内猖獗的匪寇所抢,还会被西北边境的蛮夷、魏国兵痞所抢。”
江寂用袖子把那烧得只剩半块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所以父王从小也苦练武艺,当时祖父把萧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在走商途中,救过一名受了重伤的游侠,叫尉迟穹。
他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父王拜在他门下,学得他的真传。
父王十八岁,就上金陵赶考,一举夺下武状元。
正是那一年,他在金陵遇见了年仅十四岁的母妃。
母妃算是遗孤,六岁就失了父母,父亲是当时金陵朝中的银虎将军,官及四品。
母妃便由身边的乳母教养长大。
当时母妃的爱宠小犬丢了,于是在金陵街道寻找。
那时父亲刚刚任职西北军营中的六品状元将军,准备休息一日就回西北。
他正逛金陵,突然有只小犬就坐在他身前,眼巴巴望着他,挡住了他的路,不让他走。
父王觉得小犬可爱,想把小犬抱起来,这时母妃出现了。
当时母妃戴着幕笠,可是父王就对眼前的女子一见倾心。父王当即书信一封回西北老家,要求娶金陵楚将军府的遗孤。
祖父同意了。
父亲上门提亲,那时母妃年纪小,只问他,你愿不愿意照顾我的小犬。
父王答当然会。
母妃就这样答应了,母妃虽没及笄,但也跟着父王远嫁到了西北。
母妃很喜欢西北的日子,虽不比金陵繁华,但却自由,无拘无束。
父王会带着她迎着落日,纵马一望无垠的金黄戈壁,两人似一对神仙眷侣。”
江寂从废墟里继续找牌位,然而翻遍了灰烬,却再也没有了,“父王和母妃原本可以相守白头,儿孙绕膝,过着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是江盛、霍麟玉、徐岚之打破了这一切。
他们三人,打破了父王和母妃原本美好的日子,更让本王没了家。
如今,本王是遗孤了。”
宋婉抱住他,“六郎,你痛,就喊出来。”
江寂也抱住她,“有你在,就没那么痛了。”
*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夜里的温度比白日还要冷上许多。
今夜就是佛弥说的吉日,江寂和宋婉躲在暗处,见霍褚、佛弥、徐岚之,以及几个死士进了王府。
死士搬来了一张祭台,佛弥叫他们把东西搬进正堂,并叫霍褚和死士都守在外面,只让徐岚之进去。
宋婉在暗处看了徐岚之一眼,几日不见,徐岚之已经不是她在清凉寺时她看见的模样。
她眼窝凹陷,面颊惨白,整个人都裹在连帽狐裘里,双眸早就失了神采,整个人畏畏缩缩,完全一副受惊的模样。
佛弥看准时辰,开始作法,嘴里念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只见他撒了一把糯米在徐岚之身上,随后拿着拂尘熄灭了祭台上的烛火。
房间内顿时漆黑一片,徐岚之怕得瑟瑟发抖。
江寂先从暗处出来,身上穿着白衣,手上拿了一颗夜明珠。
江寂与南平王萧云长得实在太像。
他刚刚从暗处出来,徐岚之就疯狂大叫,跌坐在地上,“萧云,萧云,对...对不起,对不起!
你别来找我,你去找霍麟玉那个贱男人!是他杀了你,是他砍下了你的头!与我无关的,我没杀你!
霍麟玉那个贱男人他嫉妒你什么都比他强,什么都比他好,所以才恨不得你死!你去杀他,你去找他,别找我!”
江寂面色冷若冰霜,眸中泛起杀伐之气。
他这副模样,似乎立马就要杀人吮血。
徐岚之见此,又道:“我那么爱你,我怎么舍得你死,楚聘婷才是该死的!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只喜欢她!萧云!你怎么对得起我?”
......
“当年是我先遇见的你,我赠了你荷包,表明心迹,可你不要!你武举比武受伤,我背着家里人不要脸面去客栈照顾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楚娉婷她什么都没为你做,为什么你就只喜欢她?”
“她就是会在男人面前装可怜而已,就是一个贱女人!她被江盛侮辱是她活该,被生生折磨三年是她活该!她早就该死了!是她抢走了你!”
徐岚之疯癫地大笑起来。
“我就是要把她骗进宫里,我早就恨死她了,谁要做她姐姐,要不是为了能多看你几眼,我早就把她弄死了!”
“你被封南平王回到金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主动投你怀抱你也不要,我愿意把我的身体给你,你还是不要!”
徐岚之满脸泪水地看向江寂,爬向他,“萧云,我好爱你,这些年我早就恨透了霍麟玉,可是我杀不了他,萧云,让我摸摸你吧...好不好?”
江寂嫌恶地退后了几步,宋婉此时从暗处出来了。
徐岚之见着宋婉,大惊失色,吓得连忙往后退,根本不敢看宋婉,“聘婷,聘婷妹妹,我,我不知道你在!
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假话,你还是我的好妹妹,我不会对你的夫君心生爱慕的,我没有想抢你的夫君,你,你别,你别杀我...”
“你走吧,求求你,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你别来缠着我了,是江盛侮辱你的,你找江盛去,是江盛要了你的命,他才是罪魁祸首...”
正堂外,霍褚听见徐岚之又哭又叫的声音,想要进去看看,然而他刚刚到正堂门口,就被佛弥堵住了。
“世子,恶魂已经被我请出来了,夫人看见害怕是难免的,待我超度,夫人就会好的。”
霍褚往屋内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而徐岚之蜷缩在墙边,紧紧抱住自己,满脸恐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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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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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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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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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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