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今早回宋府去了,元氏的腿脚病到了冬日里会严重些,于是她便带着月修竹,让他去给元氏扎针。
江寂趁着她不在,把能和沈策要议的事都议了。
书房里烧着炭火,茶水也正冒着氤氲热气。
沈策道:“宰辅的位置,能力、政绩、资历,都缺一不可。
咱们手上的人,张从缺资历,又没去过内阁处理过事务,即便把他举荐上去,只怕官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嘛,资历是有了,政绩也有,但我也没在内阁任职过,官家也不会考虑我。
咱们手上,经内阁的文官太少,甚至连文官都没几个。章长秋、楼昀、万重山这些武将,放在战场上都是难敌的对手。可咱们如今,是在朝堂谋局,要的是能替咱们勾心斗角,不动刀兵,就能拿下皇位的人。”
江寂道:“工部尚书兼内阁翰林学士沈鹤,如何?”
沈策想了想,“沈鹤十五年前春闱是三元榜首,这些年待在工部,重用贤才,将西宋水利做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
他不争不抢,在朝堂也没怎么说过话,但官家交给他做的事,却每一件都做得很漂亮。
他之前是从内阁出来的。能力、政绩、资历他都有。要举荐他,官家定会同意。
可最为主要的。
第一,他并不是咱们的人。第二,他虽然不爱结交,但未必没有拥谁为主。
沈鹤沉稳,出了名的沉得住气。这些年为官也清廉,半点没有错处,要他是咱们的人,有越儿再为他说几句话,这事儿也就成了。”
江寂转着手边的白玉茶杯,“本王叫凌刀去查查他。”
沈策道:“我最怕的是,他是侪王的人,吏部尚书胡宿要举荐他,官家定会点头同意。”
江寂道:“吏部在侪王手里倒是个麻烦,胡宿也是个心机深重的,本王与他打过交到,不好个好对付的。”
沈策吃了口茶,“胡宿得侪王重用,身边时时刻刻有人保护,如今想要杀他,却是难了。”
江寂想了想,“老师,咱们不如先留着胡宿?
据账簿一事,侪王势必发现本王藏拙。他定能算到本王把目标放到胡宿这里,叫人日夜保护胡宿。
侪王身边高手如云,只怕咱们也不好下手。不如,咱们让四哥先荐兵部尚书,先得兵部。虽然兵部尚书已经没什么实权,但总归在堂上多了一个有些分量的人为咱们说话。”
沈策点了点头,“也好。”
*
元氏的腿脚经过月修竹先前的施针,其实已经好了许多,这会子冬日疼起来,完全是元氏想宋婉了,让她回去看看她的借口。
宋婉在宋府待了一会儿,就提前回来了。
她得知江寂在府里没去军营,和户部尚书沈策正在书房议事,也没去打扰二人,先回了卧房。
江寂和沈策两人聊了很久,甚至午时了都没出来。宋婉端着蒸好的热腾腾的米糕到了书房门口。
宋婉刚想敲门,便听见沈策的声音,“野儿,咱们如今早已不在暗处,行事要步步小心,咱们最终的目的是杀官家,而官家虽然好色,却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咱们要一步步谋划,才能荣登大宝。”
‘啪!’
宋婉手中的米糕掉落在地,瓷白的玉碟,摔得粉碎。
江寂听见声音,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时,见宋婉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婉婉,你...你怎么回来了?”
宋婉往后退着,完全不敢相信沈策刚刚说的一切。她的六郎,故意收敛锋芒,假作纨绔,实则背地里,筹谋布局,要谋反弑君。
“六郎,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只是我简简单单的六郎,沈大人刚刚只是说的只是玩笑话...”
江寂愧疚地看着宋婉,却没出声,算是默认。
宋婉见此,往主卧快步走去,江寂去追,两人先后进了房间。
宋婉湿润了眼眶,质问,“六郎,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江寂道:“对不起,我并非存心骗你...而是...”
“而是什么?”宋婉眸中眼泪落在脸上,“在我们成婚前,你没有向我说明此事,你这就是欺骗,你明明知道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你却背着我,一直在谋权夺位。”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去衣柜里收拾衣物,江寂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拿衣物,“婉婉,不走。”
宋婉抬眸看他,“你最好放开我,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江寂见她眸子冷冷的,不是玩笑话,忙害怕地放开了她。
宋婉唤来了喜儿,让她来收拾她日常用的东西,宋婉则大步出了主卧。
外面又开始落雪了,鹅毛大雪飘了漫天,宋婉披着狐裘快步走在风雪里。
江寂心慌地追出去,怕宋婉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宋婉站在门口,看他追出来的身影,眸中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要过来江寂,站住。”
江寂顿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双脚站在原地。
凛冽的寒风刮在两人脸上,是刺骨钻心的疼,不是冷。
宋婉深吸一口气,“你要夺位,我可以陪你,我不怕死,我已经陪你死过不止一次了。
可是江寂,我不是孤身一人,倘若有一天你败了,我的家人该怎么办?疼爱我的祖母该怎么办?你叫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你叫我怎么做得到?”
江寂话哽在喉咙,痛心道:“对不起,婉婉。”
宋婉走下石阶要上马车,江寂追上去道:“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你不会抛下六郎的,对不对?”
宋婉没有回他,而是直接上了马车,叫车夫驾车回宋府。
江寂看着马车离去,人站在风雪里,任凭雪花落在他发上、落在他肩头。
他好久都没动身子。
沈策站在门口道:“你怎么不把你的身世和当年灭门之事,都告诉她?”
江寂眸中心疼道:“那些都太沉重了,我不想她和我一起背负。”
“傻孩子。”沈策道:“可她如今想为了家人,要与你和离。”
“婉婉她为人妻子,照顾我,生死不弃,执掌中馈,又毫无错处更是井井有条。她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她为人子女,又怎会让自己的亲人为自己所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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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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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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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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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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