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营的将士还如往常那般操练,马上入冬了,将士的训练比夏日还要狠上几倍。
深秋的节气里,军营里的将士还赤裸着上半身,进行一对一的对练。
章长秋道:“四大营的冬衣三年一换,去年就是第三年,朝廷没钱,只发了军饷,给了两三日的好肉,冬衣这事儿提都没提。
咱们毕竟不是亲儿子,过得苦,可这也太苦了,一帮糙老爷们儿,有媳妇儿的就找媳妇儿补,没媳妇儿的就自己拿着针线补。
主子,您今年怎么也得在官家面前提一提,给将士们一人两件新的冬衣。”
江寂道:“本王去提?你才是四大营的统帅,本王提不是越级了么?再者官家不想给,你提也是无用。不过,户部有直接的权力把银子拨给你。去年国库实在吃紧,今年应该能行。”
章长秋面上带起笑意,“这就行了,沈大人那是您的老师,偶尔也该偏偏咱们了。”
江寂眸中含笑,“放心,今年少不了四大营弟兄们的好东西。”
章长秋道:“那属下就先替四大营的弟兄们谢谢主子了。”
*
江寂在军营里待了一整日,回府时天色已经墨黑。府中已经备好了晚饭,江寂摘了双臂的护腕,才进了正堂。
下人端了水来给他净手,江寂洗过之后,坐在了宋婉身侧,拿着箸吃饭。
他夹了块煮好的牛肉,吃了口,发现味道不错,又给宋婉夹了一块。
宋婉道:“六郎,陈阿四他说要见你。”
“见本王?他想说什么?”
宋婉道:“他说,他被关这几日,想到了一个细节,必须要亲口告诉你,这对找到杨别鹤很关键。”
江寂看向宋婉,“细节?”
宋婉点了点头,夹住碗里那块牛肉吃起来,“待会儿你去柴房见见他吧。”
江寂浅浅嗯了一声。
饭后,宋婉去耳房沐浴,江寂则去了柴房。
陈阿四手脚都被铁链铐着,虽能起身行走,但却跑不起来。
他见着江寂进屋,激动得跟鸭子走路似地到了江寂身前,“裕昌王爷爷,您可算来了,草民等您许久了。”
江寂道:“你想到了什么细节,说吧。”
陈阿四道:“昨夜草民突然又想起杨别鹤此人来,细想了一下草民与他两次相见的经过。
草民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左手虎口上是有一道疤,但第二次相见,那条疤就没有了!草民觉得,杨别鹤就不是一个人,他是两个人!”
江寂眉心紧蹙,“你确定你没记错?”
陈阿四道:“草民绝对没有记错!草民要记错了,裕昌王爷爷您就把草民丢去喂野狼!”
江寂其实心里也有猜想,杨别鹤可能就不是一个人。因为这些日子下来,江睿除了见龚宰辅之外,就没见过其他人。
他不禁怀疑,可能连江睿都没见过杨别鹤的真面目,杨别鹤根本就不是为江睿卖命的狗,而是旁人塞到他身边的细作。
陈阿四见江寂不说话,当下有些心慌,“裕昌王爷爷,草民说的都是真的,您可要信草民!”
江寂冷睨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你好好待着!”
他刚刚走出柴房,凌刀便把门关上了。
江寂回卧房时,宋婉刚刚从耳房出来,小姑娘身上还有未干的湿气,小脸被热水熏得红红的。她天生皮肤好,这会子如出水芙蓉,叫江寂一时都挪不开眼。
宋婉见他直溜溜地盯着自己瞧,难免心惊,上前捂住他的眼,“别看了。”
江寂轻笑,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本王也去洗洗,不然婉婉得嫌本王臭了,连抱都没得抱。”
他大步进了耳房,眼看有快速洗完的架势。
宋婉在窗牖边拿着干帕子擦了擦被水打湿的乌发,刚刚把头发擦干一刻钟,江寂就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绸衣、绸裤进了卧房。
他至宋婉身边抱住人,“闻闻,本王香了。”
宋婉面上带着笑,点了点头,“嗯,六郎好香。”
“亲亲?”江寂凑近她。
宋婉拿干帕子捂住他的脸,“擦擦你的头发吧。”
江寂拿过干帕子,胡乱地在自己头上擦,把他顺滑的头发擦得毛毛躁躁。
宋婉双手按住他的动作,“怎么才能好好擦?”
江寂道:“婉婉自然懂了。”
宋婉拿他没办法,在他侧脸亲了一下,“行了吧?”
江寂立马乖了,把他的头发好好擦干。
他擦好后,去梳妆台柜子里拿了一盒药膏出来,去检查宋婉的双脚。连着擦了两日药,她脚上的伤口好了许多。
脚底和脚背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但她这样一双好看的脚有了伤口,终似一块美玉有了瑕疵。
江寂都心疼,宋婉又何其不在乎。
女子都是爱美的,正如宋婉每晚都会拿软雪膏擦脸一样,那东西最是美容养颜。
江寂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在她脚上抹,那药膏冰冰凉凉,抹上就能解去不少疼痛。河边有死去的河蚌,那东西是最划脚的,宋婉被和蚌壳划了好几下,幸好伤口不深也不大。
江寂给她抹好药,打横抱着她走向床榻,“这几日也不要出府,杨别鹤已经快有线索了。咱们没死成,江睿不会善罢甘休。”
宋婉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江寂把人放在榻上,自己也上了榻,“婉婉马上十七了,不过还是个小姑娘。”
宋婉睡在江寂臂弯里,“时间过得真快,我们成婚都快一年了。”
也就三个月,就是新年。
江寂道:“天气越来越凉,你身子不好,在府里也要穿厚些。”
宋婉道:“知道啦。”
江寂浓密的眉头蹙了蹙,“怎么?嫌本王啰嗦?”
宋婉道:“青天大老爷天可怜见,我可不敢呐。”
江寂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满脸温柔,“你要好好的,本王才无后顾之忧。”
宋婉浅浅嗯了一声,“我会好好的。”
江寂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睡去,宋婉睡觉总是很乖,窝在他怀里不会乱动。江寂在宋婉睡过去之后,不久也睡得沉。
次日清晨,江寂是被凌刀叫醒的,说府外有人找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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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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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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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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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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