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身体坑坑洼洼,又臭气熏天,大理寺的衙役办案多年,都拿帕子捂住了口鼻才靠近。
他的尸体被抬回了大理寺,仵作来验了尸,奉纪确实少了颗牙,脊背有块淤青,显然是被人踹下泥沙河底的。
仵作又搜了他的衣袍,从他的袖袋里,发现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这东西珍贵,一颗就已价值连城,两颗实在太过贵重。
绑住奉纪身体的绳索也并非普通麻绳,而是男女床笫之事上调情用的软绳。
宋城看着这两样东西,蹙紧了眉头。
他提审了霍殇。
他把两颗夜明珠、一根软绳放在霍殇面前,“这两样东西,你可曾见过?”
霍殇摇头,“没见过。”
宋城身子依靠着椅背,“霍世子,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奉纪的尸体在泥沙河里的?”
霍殇身子也依靠着椅背,“我亲眼看着江寂把奉纪踹下去的,他还与奉纪说了几句话,宋大人,我劝你信我,江寂那小子根本不简单,你这回不要了他的命,你女儿嫁给了他,他日后谋反,指不定还会牵连到你们宋家身上。”
“他谋反?”
宋城脸上惊讶,显然觉得不可置信。
“你或许不知,江寂这小子狠起来戾气比厉鬼还要重,我当日见他与奉纪对峙,那模样只怕手下人命无数。自古装疯的、卖傻的皇子,卧薪尝胆,都要至尊之位。”
宋城没出声。
霍殇就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因为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片面之词。
你如此疑虑,想来他这个混账演得倒是深入人心,竟令神案宋大人都迟疑了。不过宋大人,如今他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你要试探他,轻而易举。”
宋城道:“所以你觉得他不简单,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他根本不是纨绔,而是会筹谋会算计的谋者,他杀奉纪轻而易举,泥沙河也是他知道最好的抛尸地点。”
霍殇斩钉截铁、坚定道:“是。”
宋城没继续讲江寂藏拙的事,毕竟霍殇没有证据证明那是真的,他把话题扯回来,“你真的没见过这两样东西?夜明珠裕昌王府未必有,但你们侪王府却一定有。”
侪王在辽北戍边数年,截获的财宝无数,从未充过公,朝廷知道他劳苦,也从未向他讨要过这些财物。
高句丽国最盛产宝石,这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于金陵来说是稀罕物件,但于侪王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东西。
霍殇道:“我明白宋大人的意思,我自然见过夜明珠,这软绳我也见过,但夜明珠绝不是我给奉纪的,也绝不是我拿软绳绑的奉纪。”
宋城知道从霍殇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他叫牢头把霍殇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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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见到宋城的时候,他正睡了一个午觉,朦朦胧胧间见着自己老丈人站在他小床边,严肃着脸看着他。
江寂装作吓了一跳,转而又淡定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坐起身子,与他道:“这床板也太硬了,还是本王府里的软榻舒服,岳丈大人还要把小婿关多久,要是得关个半年一载的,能不能给小婿换张软儿点的床榻。”
宋城走至牢房中央的长凳上坐下,“奉纪的尸体已经被捞起来了,尸身已经不成样子,霍殇说的没错。”
江寂双手抱臂,“所以?”
“仵作从他身上搜出了两颗夜明珠,这会儿我派去裕昌王府的衙役估计正在搜你府上的库房。”
江寂利落地起身,面上有些怒,“宋城!婉婉好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明明知道夜明珠珍贵,本王一个三品王,府里哪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她身子又弱,连着风寒都要七八日才能痊愈,她这几日又操心本王身上的案子,你何必再吓她?”
大理寺搜查府邸,官员衙役定是浩浩汤汤一群人,府里奴才婢女都要靠边站在正院里,谁也不许进屋子。
要胆子小的深闺姑娘,根本经不住这架势。
宋婉是他捧在手里的小娇花,他知道她不怕来搜查府邸的差役,就怕她担心他身上的案子恶化,不吃饭,不睡觉,就劳心伤神想着怎么把他从大理寺救出去。
江寂起身走近他,语气微冷,“你不敢叫衙役去侪王府搜,就去本王府里搜,宋城,你柿子捡软的捏?”
“你嫌疑最大。”宋城抬眸看向他,“如若裕昌王府没有,我自然会派人去侪王府里搜。”
江寂面色冷若寒霜,走回小床坐下,显然心里还有气,“随便你,反正本王府里没有夜明珠这种东西!”
宋城叫牢头把软绳端进来,给江寂看,“这个是不是你的?”
江寂一瞧,又起身至宋城身前愤愤道:“你觉得会是吗,婉婉那细皮嫩肉的,轻轻一掐她皮肤都要泛红,这软绳要用在她身上,她不得破皮了?”
宋城道:“我没说你把这软绳是用在婉婉身上的,王爷风流,女人可不止婉婉一个。”
宋城不知,江寂还真只有宋婉一个女人。没和宋婉成婚前,待在花丛里的男人,还是个没开过荤的处、男。
江寂虽然床笫经验不丰富,但在花楼里耳濡目染,听得多、见得也多。男人在床上多多少少喜欢玩儿花样,江寂也有疯的时候,但顾惜着宋婉的身子,这些东西没舍得往宋婉身上使。
江寂气笑了,“宋大人,本王的岳丈大人,本王刚刚从北地累死累活一躺回来,家里的小娇妻都还没抱热乎呢,哪有空跑到外面去摘野花。”
他也不认。
所以这软绳到底是谁的呢?
宋城道:“脱衣服。”
“啊?”
江寂忙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看宋城像看变态一样,“岳丈大人,这...这不好吧!咱俩是翁婿关系啊,还都是男人。你...你怎么有这种癖好,唉呀!本王的清白!造孽啊!”
宋城冷脸,不想与他多废话,“脱掉!”
江寂抱着被子,摇着头,死活不肯,“本王可是黄花大好人夫,虽然人是荒唐了些,但绝对接受不了和男人那个,尤其还是你这样的老男人!”
宋城上前,眸色深而沉,“别给我装傻,衣服脱掉!”
江寂把被子一扔,“你到底想看什么?霍殇还与你说了什么?”
宋婉道:“你不需要知道,把衣服脱掉就行。”
江寂动作干脆利落,腰带一解,身上的蟒袍一脱,露出健硕的上半身来。
他的右胸口有一条又宽又长似蜈蚣般的疤痕,狰狞丑陋,是他完美躯体上的唯一败笔,这疤痕明显,一看就是重剑所伤,能拿重剑的人大多武艺登峰造极。
江寂无权无势,又没参与党争,谁会伤他?
他真不简单。
霍殇没骗他。
宋城坐下身子,显然还想好好审问江寂,“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你与谁殊死拼杀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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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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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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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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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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