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侍婢给江寂斟酒,江寂屏退了她,拿着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小厮掀开了黑布,里面的野兽通体金黄,绒毛不深不浅,一双眼睛漆黑如曜石,四肢纤长却有力,分明是只野猴。
野猴见了光,在笼子里不安地乱叫,更是用尖锐的牙齿去咬铁笼,试图逃出去。
“这畜生狡猾,抓他可废了本王好些功夫。”
金陵城中多有达官贵爵口味刁钻的,想着法儿地猎得美食,以求口腹之欲。有人用蛇做羹,更有人用蛆虫油炸做菜,这样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江寂道:“侪王打算怎么吃?”
侪王道:“王爷看着便是。”
两个小厮退下去,搬来了一个圆桌,那圆桌中间有个圆洞,与猴脑一般大小。两个小厮把野猴抓了出来,绑到那圆桌底下,只把野猴的天灵盖露在那圆洞中。
小厮此时拿起了明晃晃削铁如泥的刀,直接划开了野猴的脑皮,刀锋过处,鲜血淋漓。
野猴疼得尖叫哀嚎,声声凄厉。
小厮的手法似是从小培养的,那开脑皮的刀划下去,只见流血汩汩,却不见要了野猴的性命。
野猴还活着,然而脑皮已经被人分开在两边。
另一个小厮拿着锤子去敲猴子的天灵盖,一锤下去,脑骨直接裂开,猴子叫声更是凄惨,声音更是撕心裂肺。
江寂眉头微蹙,看向了侪王。
而侪王听那猴子的惨叫声,却是一脸舒爽。仿佛满足了他心里某种快感。
两个小厮开始起锅烧油,等油烧开之时,直接倒入猴脑之中,噗呲之声不断响起,油炸的味道在水亭里不断漫开。
野猴痛叫不止,不断挣扎着。
可它被固住了四肢,一点也动弹不得。
滚烫的油令它生不如死,可却就是要不了它的命。
众人皆惊,连着桌上的美酒都无心再饮。
侪王道:“本王之前觉得这畜生聪明,原可做宠儿,谁知这畜生死活不肯就范,非要忤逆本王,本王今日便叫它知道不肯顺从本王的下场。”
侪王话里有话,在座的人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他位高权重,自然不会把在座的官位低者放在眼里,这宴中属身份最高贵的,是太子江庭萧。
江庭萧战场豪雄,在北境那么多年风霜雨露,浴血杀战,早就磨得一身傲骨,侪王让他听话,绝无可能。
江庭萧面色阴沉,侪王向他示威,他知道。
可他再功高,再权重,再得官家倚重,始终是臣。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庭萧稳坐泰山,没先出声。静等侪王到底还想说什么。
侪王道:“佳肴已备好,太子乃未来天子,太子先食?”
江庭萧抬眸看向侪王,眸色冷而厉,他拔出腰间的配剑就想起身之时,江寂此时吊儿郎当地笑着道:“这猴脑的香味当真是酥香,本王都忍不住流诞了,这野猴还活着呢,将死未死做好的食物,若第一口吃定是最好吃的,侪王,太子,不如先让本王试试?”
侪王道:“太子在此,王爷怎好先食美味?”
“王爷你可不知,二哥向来宠本王,在吃食上一向都让着本王的。二哥,你说是吧?”
江寂看向江庭萧。
江庭萧道:“自然,六弟想先尝尝,那便去吧。”
侪王面色微冷,这个废物竟敢搅他的局。
江寂起身走至圆桌前,见猴脑颅内还鲜血淋漓,脑花被沸油炸得半熟,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脑花半熟独有的臭味。
小厮给江寂递来了勺子。
江寂没接,而是拿过桌上的刀,一脚踹翻了圆桌。桌子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半生不死的野猴还在桌底挣扎。
江寂手中的刀利落地扔出,稳准地插入了野猴的腹部,野猴当场毙命。
侪王怒得拍案而起,“裕昌王!你不吃便罢,为何毁了这道菜?”
江寂轻飘飘道:“哦,不想吃了,那野猴叫得本王心烦,索性本王就毁了。”
“你!—”侪王气得咬紧了牙关。
江寂回到座位上坐下,笑着道:“王爷别生气,左不过一道菜,改日本王赔给你,去樊楼吃烤鱼如何?
王爷你可不知,樊楼的烤鱼可是一绝,每日吃烤鱼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本王与樊楼的老板交情不错,打声招呼,咱们不用排队,直接去吃就行。”
侪王道:“区区一条鱼,能比得上本王费尽心思捕来了野猴?”
“都是些畜牲,谁还比谁高贵了?”江寂面上笑容越来越大,却是笑容不及眼底,反而一双桃花眼冷森森的。
侪王心不甘,但菜食已经毁了,江寂虽废不得官家宠信,可他有个好母妃。
侪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了怒意,笑道:“王爷这话说的不错,既然王爷爱吃烤鱼,本王这就命厨房专门给王爷做条烤鱼吃。”
江寂道:“那就多谢王爷了,不过可要记得,得用草鱼烤。鲤鱼和鲫鱼刺多,本王懒得挑刺。”
侪王看了眼身边候着的奴仆,“还不快去通知厨房!”
那奴仆道:“是。”
宴中央的残局已经被收了,府中的丫鬟端着美食进了水亭,放下美食之后,又退身出去了。
侪王道:“本王府上有一美姬,善歌舞,本王让她给诸位跳一曲,助助兴?”
江寂一边吃酒一边道:“那可太好不过,既是美人,王爷可就不要私藏了,让咱们这些见惯了金陵女子的,也开开眼。这美人儿,还是百花齐放的好,都一样就没什么趣味了。”
侪王拍了拍手,不多时,一位红纱覆面的女子莲步而来。
她的衣着极为大胆,不似金陵女子中规中矩,纤细如蛇的腰肢诱人地露出来,酥胸更是半裸,看她身形纤瘦,却是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尤其她肌肤白得似雪,嫩如豆腐,那双眼睛更是勾魂摄魄,妩媚动人。
江寂咂咂嘴,觉得没意思。
除了穿得露骨一些,比之虞娘的风情万种,那是差之千里。
江寂看向了柳庭玉,那小子估计没在虞娘那儿讨到好,此刻正坐在案桌前伤心郁闷的不断吃酒。
全然没把这美人儿放在眼里。
江寂挑了挑眉,这下属夫婿挺可靠。
女子开始了勾魂之舞,江寂知道她目标不在自己,于是大口吃肉,大口饮酒。
女子跳到了江庭萧身前,江寂一脸幸灾乐祸,看他如何自救。江庭萧没办法,又求救般地看向了江寂。
江寂耸了耸肩,他如今可帮不了。梨花别院那位吃起醋来,能十天半个月不理人,她可不是好哄的。
江庭萧见江寂没办法,又看向了江越。
江越看向了对面的傅祁。
傅祁抬头望天。
最终女子还是跌在了江庭萧怀里,江庭萧不接,女子就摔在地上。
江寂佯装道:“哎呀,二哥,你怎么这般不知怜香惜玉,这细皮嫩肉的,摔坏了可怎么办?”
女子双眸可怜地望向江庭萧。
江庭萧覆手而立,看向身边的副将,“把她扶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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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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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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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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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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