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钦天监副使一番话完全是信口胡诌,但却说到了江盛心坎儿里。
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若持反对意见,便是与江盛过不去,若持赞同意见,便是与太子及陈裕过不去。
江盛道:“内阁素来处理朝廷政务,怎么会不祥,刘敬之,你不要胡言乱语。”
刘敬之道:“陛下,微臣句句真言,上天启示,内阁确实不祥。还请陛下斟酌,废除内阁!”
太子道:“父皇,自古星宿之事玄乎,不可全信,若因今晚鲁学士突然暴毙就废除内阁,传到百姓耳中,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江盛看了太子一眼,“吾儿说得不无道理。”
江庭萧见局势要转,起身道:“父皇,既然太子说星宿之事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既然鲁学士今夜暴毙,说明或许只内阁大学士一职不祥,不如将这一职撤去。”
太子急忙道:“内阁大学士一职至关紧要,绝不可轻易撤职!”
江庭萧道:“太子说这一职至关紧要,无非就是怕鲁学士死后政务无人处理,内阁人多,交由他人便是。”
“可税务的奏章一直都是鲁学士亲自处理,从未交由过他人,旁人未必处理得好。”
江庭萧看向江盛,“父皇,儿臣记得内阁史书记事柳庭玉曾任过税务侍郎,处理过盐税等相关奏章,不如把鲁学士的政务,转交一部分给他处理。若是处理不了的,可再向父皇奏请。”
这话把江盛听得心里舒畅。
每个帝王想要的就是把权力牢牢攥在手里。
如今趁此能回来稍许,江盛不会不肯。
太子忙道:“税务奏章一向劳心费神,父皇已是操劳,既然大学士一职不祥,不如就换个官职头衔,改作学儒,父皇以为如何?”
江盛自然觉得不如何。
他沉默不言,殿内自然就安静,也没人敢说话。
江庭萧知道,太子这话是让江盛心生不悦了,估摸着事成了。
江盛道:“柳庭玉朕见过,颇具才能,被贬的这两年,沉稳不少,那就他做回正五品税务侍郎,处理鲁爱卿的政务。”
太子脸色阴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但他也没有办法再挽回,君子一言,脱口便不能再收回。他只能与江庭萧一起回答,儿臣遵旨。
他现在开始讨厌儿臣这个自称,终归被江盛凌驾于之上,只有自己登基,才能什么都说了算。
那张龙椅,他非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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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玉刚到内阁就被诸同僚恭贺,他也知道昨晚若没出意外,他升官是必然的事。
在内阁授了升任的旨意后,官服又穿回了绿色。他本就是容貌昳丽的公子,皮肤白皙,绿色又显白,如今看起来更是肤白如玉,玉树临风。
柳庭玉觐见官家谢恩之后,就回柳府了。
同僚拉着他出去吃花酒,去牡丹苑找美人,柳庭玉摇头拒绝,说得先回府,必须得回去。
“牡丹苑如今没了他的虞娘,他自然不去了。柳大人出身高门,眼光自然挑,不是绝世美人,他绝对不上。”
柳庭玉笑了笑,转身就坐上轿撵,回了柳府。
他大步走进嘉熙居,正想叫阿妩,结果进了房中,发现并没有人。
他唤来粉桃,“阿妩呢?她人去哪儿了?”
粉桃道:“被...被老夫人带去福霖苑了。”
“什么?”
柳庭玉脸色骤变,立马向福霖苑跑去。
他身上的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飞奔到了福霖苑,结果一进去,竟见孙氏正与虞娘及两个嬷嬷一块儿牌九。
与他想象的虞娘被捆起来打,完全是两幅场面。
四人打得是热火朝天,连他进苑了都不知道。
还是他假意咳嗽引起注意,孙氏才注意到了他。
孙氏一见他穿绿色官服了,立马放下手中的牌,起身至他跟前,高兴得跳起来打他的脸,“儿啊,你升官儿啦,绿色儿的,五品了吧,你可终于又升了,老天保佑,祖母保佑,我这就去祠堂烧香告慰祖宗去。”
孙氏一向风风火火的,提着裙子踱着小脚就往祠堂跑去。
苑中的丫鬟婆子立马拥随而上,连升官应该被连连道贺的柳庭玉都只能孤孤单单地站在了苑中。
苑里忽然就只剩下虞娘和柳庭玉。
“我娘没为难你吧?”
虞娘道:“你看这样像是为难我的吗,她得知我住在你房里,就招呼我过来牌九,与她说话。”
柳庭玉道:“午膳用了吗?”
“还没呢。”
“那咱们一起吃。”
虞娘放下手中的牌,起身与柳庭玉回嘉熙居。
柳庭玉瞧了她右手食指一眼,像是没把情况看真切,就拿过细瞧,“蔻丹掉了一些,待会儿让婢女给你重新做上。”
柳庭玉不说,虞娘都没注意到,“你倒是眼尖。”
“阿妩。”
“嗯?”
柳庭玉眉眼含笑,“还以为你没将这个名字放在心上,原来你记住了。”
虞娘道:“我记性好。”
柳庭玉面上笑意未减,与虞娘一起回了嘉熙居。
来跟前侍候的人已经不是粉桃,而是柳庭玉的书童。
桌上放着清蒸的虾蟹鱼,及老母鸡炖汤,瞧着都是大补之物。
虞娘问道:“你身子虚啊?”
柳庭玉道:“我虚不虚你还不知道?”
“那这些补东西你吃下去受得了?”
“这是膳房准备的,估计是母亲吩咐的。”
虞娘笑出声,“你母亲不会想着让我给你生孩子吧?”
柳庭玉听到这话,面上笑得合不拢嘴,“我是没这么想,但你要想的话,我可以...”
虞娘打断他的话,“我身处风月,你见牡丹苑的哪个女人大过肚子?”
“那你...”柳庭玉脸上有些失望。
“我可生不了孩子,你要想有个后,趁早娶妻,风头过了我早晚是要走的。”
柳庭玉语气不善,冷声嘲讽道:“你去哪儿?顾鸢那儿?还是准备去你每个相好的房里都待一阵子?”
虞娘脾性可不好,自古美人都易怒,柳庭玉一句话把她惹毛了,摔了手中的筷子就往屋外走。
柳庭玉起身拽住她,“外面多的是官兵寻你,你出去不要命了?”
“那也用不着你管,我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娘不在你这儿待,我走。”
柳庭玉道:“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听不明白?”
虞娘甩开他,“你有气就有气,撒我身上做什么。”
“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祖宗。”
虞娘见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这才走回了圆桌,重新坐回位置上。
柳庭玉立即让书童给她拿一副新的碗筷,虞娘用了饭,不久屋中就进来几个婢女,手里拿着几套冰丝衣裙,上百样珠钗头饰,还有好几盒脂粉玉膏,都是金贵的好东西。
柳庭玉温柔地问道:“喜欢吗?”
“柳大人升了官,出手真阔绰。”
柳庭玉道:“都是为了哄你高兴。”
这样哄虞娘高兴的男人多得很,虞娘已经不觉得多新鲜。
她是金陵花魁之首,头顶美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她侧躺在贵妃榻上,因着日头毒,倦怠地欲睡。
柳庭玉道:“顾鸢也是这样哄你的?”
虞娘眉目微皱,“你怎么又提顾鸢,烦不烦。”
她起身往床榻走,“谁也别吵我,睡会儿。”
柳庭玉跟上去,结果被虞娘拿着剪刀咔擦咔擦,他吓得跟狗撵似的跑出了房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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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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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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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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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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