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风餐露宿,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没有经历再去修什么仙啊,再去追求什么长生啊。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幻想过,要复活那个在风雪中丧生的女人。
曾经还在幼年时,那个女孩是他唯一的玩伴。
是旁边私塾中唯一会教自己读书的人。
比私塾里的老师讲得还要好听。
西天界很冷,与大陆隔绝,不相往来,常年落雪。
所有人都是身披着绒毛大衣行走在街巷阡陌之中。
那个女孩也不例外。
她出生于大家之中,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
所有人都知道,她从来都不差吃穿,她身上穿着的绒毛大衣永远洁白。
而徐白呢,他只有一件脏兮兮的绒毛大衣。
他穿过的第一件干净的绒毛大衣,带着她的馨香。
没错,就是她送的。
徐白对其很是喜欢,一直当做宝贝。
可是后来,在舟车劳顿之中,徐白将那件衣服弄丢了。
弄丢的,还有想着复活她的决心。
而徐白在私塾里读完书之后,再没有吃过她带的美味点心,也一直没有得知有关于她的消息。
她去哪里了。
徐白时常在想着。
他也去了徐宅外。
那高高的墙壁隔绝了他的视线,他望不到里面已然人去楼空的宅院。
他也看不到身体日渐益下的白沫,他时常经过这个宅院,他也仍时常眺望。
但是,他啥也看不到。
徐宅的生气很快就消停,在坊间也传闻了有关于妖女的谣言。
他们说徐宅生下了一个不详之女。
这个女人到底到来害死了徐宅的所有人。
徐白听闻了这个传言,仍然不相信。
他问,徐宅还有人吗。
坊间的先生笑道:“这徐宅半点生机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呢?里面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徐白明白了,也没有去打扰。
后来,他还是在徐宅外张望。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白沫姓白,可是这是徐宅啊!
那谁姓徐啊?
自己姓徐。
徐白一下子愣住了。
徐白无父无母,将他带大的是一个老爷爷。
老爷爷在徐白读完私塾之后,就已然仙逝。
老爷爷去世的那一天,没有多么的隆重,跟往常一样平淡。
送他走的只有徐白一个人,
空气中浓重的悲伤气氛,徐白烧尽了自己力所能及能买到的所有纸钱。
他猛然往着自己跟老爷爷曾经住过的破房子里跑去。
这里已经倒塌很多年了。
好像,从老爷爷离开,从自己搬走之后,
这用土砖而成的破房子,就已经坏了。
徐白在无数的土砖房中挖掘,只为了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本书。
他拿起那本书,开始傻笑。
书页泛黄,很多页数自然脱落。
但是,里面的内容并没有少。
徐白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曾经,老先生会拿起这本书,跟自己讲述那些人生大道理。
徐白也曾好奇书里面都是些什么。
可惜,老先生就是不让徐白去碰这本书。
因此,徐白也就跟这本书无缘。
后来长大了,徐白也不好奇了。
老先生走了,徐白搬家了,那个女孩再也找不到了。
因此,徐白也就忘却了有关于这本书的事情。
等到徐白再次翻看这本书的时候,他愣住了。
里面没有多少内容,徐白并不用在每一页停留多长时间。
每一页的字很少,很大,却对于徐白来说,弥足重要。
原来,那真的是徐宅啊!
原来,自己真的姓徐啊。
白沫并非徐家人,而徐白也不是徐家人。
当年不知从哪而来的一对童男童女,在徐宅门外啼哭。
这对于久未得子徐家家主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急匆匆地,就将门外衣衫单薄的一对娃抱进了屋内,并且换上了厚实的衣服。
两年后,一位老先生来到了徐宅门外,看了这对已然长大的童男童女一眼。
“这个女娃会给你们带来不幸,她的出现,也会给世间带来不幸。”
老爷爷只说了这一句话。
兴许是他的语言真的充满感染力,也许他神通广大在徐家人看来他就是在世神仙。
总之,徐家人信了他所说的话。
最后,徐白被送了出来,由老爷爷带大。
那个时候,
“徐白”跟“白沫”的名字也是由这位老爷爷所取的。
从徐家开始,徐白的人生由白沫而变得不同,白沫人生会如泡沫一般,短暂绚烂,但最后,结局逃脱不了,会糜烂。
而白沫在徐家长大,徐宅中的人接二连三的病倒。
一开始死去的,便是白沫的父母。
起初还有其他人幸灾乐祸。
徐家家主都死了,那徐家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后来,有这个想法的人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人们才发现不对劲。
他们想要将白沫给杀了。
可是在平常人看来,这个娇弱的女子,竟然也拥有宛若神仙般广大的力量。
没有人,能够奈何她。
于是乎,徐宅里的其他人,就全部都跑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恨不得跑的再快一点。
那个夜里,在风雪之中,逃跑的人,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终于,徐宅没有了人,没有了生机。
白沫从此病倒,一蹶不振。
身体每况愈下。
在最后,她快要走的那一天。
徐白哆哆嗦嗦地起床。
怎么这么冷啊。
他小声地嘀咕。
于是乎,他走出了家门,来到了街巷外。
看着漫天的飞雪,掩盖了农田,庄稼,掩盖了低洼跟矮小的房屋。
同时,一阵阵寒风吹得他站立不稳。
他想要回到家里去。
那里有被窝,有柴火。
可是,他又望向了城郊。
那里,有一处住宅,在门口上挂着一个匾额。
徐!
不知为何,徐白心里一动,他这回,想要进徐宅一次。
就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缓缓地行走在美如画的风雪中,从远方走来,往着徐宅而去。
他殊不知,他自己也在这无比美丽的画面中。
他轻敲门,无人应答。
他又一次用铁板拍门,还是无人应答!
她决定翻过墙,进去。
曾经那么多次,他在屋外徘徊,连敲门都不敢。
但是这回,他竟然想要翻墙进去。
什么时候,他的胆子这么大了?
徐白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作为一个读书人,自己也是孱弱无比。
从小到大,拿过的书比柴火还要多。
他怎么能够翻墙进去?
他哪来的力气?
不过这回,徐白想做,所以他就去做了。
他真的翻墙而过,从墙上落下,纤尘不染。
推开房屋,看到了病榻上的白沫。
这一回,徐宅内迎来了难得的生机。
因此,白沫努力着,睁开了眼睛,随后开始猛烈地咳嗽。
她想要说话,但是说不出话来。
命运扼住咽喉,她生来命苦。
她在徐宅内吃好喝好,过的其他人艳羡不已的生活。
但是,所有人都会骂她白眼狼,说她是灾星。
就是因为她,带来了苦病给徐家所有人。
其实,这一切都是徐家父母早就知道的。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
白沫看到徐白的那一刻,她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徐白燃起的篝火中,她柔情的桃花眼里泪光闪烁,有星河倒映。
过往的一切。
尚在襁褓中的姑娘落在了徐宅外,抱起她的父母满脸欣喜,激动不已。
一个老先生进了家门,告诉他们这个女孩会传播不幸,但是男孩能够救这个女孩。
老先生抱走了男孩,父母留住了女孩。
他们的眼里未曾闪过一抹失望,他们仍然在为自己得到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孩而开心。
随后,在私塾里白沫不知道为何,就是对徐白这个脏兮兮的男孩倍有好感。
他不是叫徐白吗。
他怎么一身脏啊。
这对父母真不会起名字。
现在想来,原来徐白的白,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是我人生的起点啊。
后来的徐白,纤尘不染,越过风雪的场景她未曾见到。
但是现在的他,守在篝火前,看着自己,默默地陪伴着自己,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白沫,在见到徐白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一切。
可是,眼前这个男孩,他要怎么救自己呢?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衣服那么脏……
不对,他今天真的好白。
白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是她的心里乱成一团。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
白沫离开了,化作漫天的光点,变成了一场更大的雪。
坊间的先生又说,这片世界有神仙,可以肉死人生白骨,上天入地,腾山挪海,无所不能。
徐白双眼放光,有着莫名的异彩,他要成为神仙!
可是,什么样才算神仙?
徐白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离开了小小的西琅城,要前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尽管徐白回头张望这座城市,他二十年来,也从未走遍过。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已经够大了。
但是,他知道西琅城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地方叫做西天界。
而在西天界外,还有中州,还有东州域……
徐白踏上了远行的征途,听闻着不同的奇人异事。
他没有遇到神仙,也许遇到了,权当是寻常的路人。
他在等一个缘分……
可惜,他没有等到。
后来,他还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当权者原来不是人类。
而是神兽。
他们统治着整片大陆。
而他们拥有上天入地的能力……
徐白当然不会傻到去找他们。
徐白跨过汪洋海,来到东洲域的高山。
他做了一个简易的斧头,劈砍了一些木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小木屋。
随后,又做了一个小灯笼。
小灯笼在后山点起了光亮,照着徐白的路。
手中的斧头为徐白创造了生存的条件。
他又做了一个斧头,用来每日耕田生计。
而在小木屋的房顶,悬挂着很多结晶的露水。
这些露水不知为何,不会消失,就这样挂在小木屋的屋顶,永远挂着。
徐白就这样生活了十多年。
他已然快要忘记了年岁,忘记了离开西天界的初衷。
他仍然还记得记忆里的女孩。可是他要承认自己的弱小。
他还在的时候,自己没有能力拯救她。
她已然死去,自己还怎么能做到去复活她?
徐白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事情。
没过多久,一群人占领了这个山头,开宗立派,名为九上清宗。
他们没有赶走居住在后山的徐白,甚至掌门跟长老与徐白关系还极好。
而这回,徐白拥有了成为仙人的机会。
不过,徐白放弃了。
他累了。
到这里,江阳以第三者的身份,看完了有关于徐白的所有记忆。
他望向徐白挥舞着的锄头,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有关的信息。
随后。江阳摇了摇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把锄头。
那把斧头,定然是破穹斧。
而那灯笼,便是摄魂灯笼。
那个露水,此前流觞帝用过。
江阳迷糊,这摄魂灯笼不是道士给我的吗。
道士不是说他跟徐白的关系并不好吗?
江阳内心古怪,嘴巴不自然地撇起。
这道士,该不会偷了一位仙人的东西吧?
而江阳再回看这所有的记忆,心里面也是恍然大悟。
对于一切,总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原来是这样的。
不过,在哪个酒家里讲说书的老先生,为何会知道这些。
他讲得故事,是所有人都会知道吗?
江阳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说书的先生明显就是看我不在他的受众范围之中,强行将我变成了他的受众……
强买强卖啊。
所以,这个故事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我而准备的。
但是,为什么啊?
江阳心里十万个为什么。
同时,眼前的场景还在变化。
这一日,天空灰蒙蒙的。
和往常不一样,没有太阳和月亮,这个场景一直持续。
持续了很久。
后山中的徐白也是愁眉不展,望着没有阳光的天空。
天空中一直有着光亮,足够照亮所有人的视线,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但是时日一定不短。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
总之,徐白地里的庄稼全都死了。
若不是九上清宗的弟子们会给他送些饭菜来,这个和蔼的老爷爷就已经死在了后山之中。
可是徐白心里知道,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如果一直没有太阳,自己活不下去,其他平民百姓也活不下去。
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
总之,天底下的所有普通人都已经没有了生命,除了徐白……
徐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饿不死。
他已经好久没有等到九上清宗弟子送来的饭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天空上,仍然没有出现大家久等的太阳。
直到有一天。
九上清宗的弟子们突然大喊:
“怎么回事!天地间没有灵气了!”
这个事情,对于全天下所有修士而言,都是毁灭性的。
这预示着,他们也将死去。
一头巨龙冲向天空咆哮,向天空表示他的不满与愤怒。
江阳望去,这头巨龙就是下界最强者,拥有大帝境的修为!
同时江阳也知道,纪元崩坏要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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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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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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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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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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