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掌握煊安城中各处的风吹草动,仅仅是去市集中买些新鲜蔬果的工夫,她就又为司徒锡带回来了些最新的见闻。
司徒锡此刻也才刚刚到家,沐居正也跟随着他一起来了小院中,因为早晨他发现他们遭到跟随的缘故,他担心司徒锡的安危,因此极力要求跟着他一起护送他回来。
这种事司徒锡也没有拒绝,人对于未知的东西多少都是有些担忧的,沐居正身手不凡,有他跟着自己总归是多了一份保障,也自然会多一些安全感。
待送司徒锡回到了院子,沐居正见到这附近有些巡逻的小吏,这才稍放心些,在司徒锡的要求下,他又原路折返回了客栈中。
对于之前在城中散布童谣的女子被捉,司徒锡心下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这毕竟是煊安,是楚国皇都,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散布一些不利于他统治的言论,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过像这种人一般都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结果的。
“是呢,早上在城中心的几条街道闹得沸沸扬扬的,到了午时的时候她就被捉住了,只是听闻当时她人已经没了性命,后来有官兵带着她的……她的遗体游了街,城内还贴了告示说在调查之后还会将她带到城墙边示众,以儆效尤。”
轻语坐在院子里缓缓地向司徒锡讲述事情的大概情况,在说到一半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略微有些变化。
她虽然应该没有亲眼见到游街时的情形,但也大致地想象的到。
她毕竟之前与那女子见过一面,这才过去没多久时日,当时那还活跃着在巷道中低声歌唱的女子,如今却成了这样的下场……
但她也只是感慨,轻语不笨,她如今自然也清楚了那女子是在做些什么事情。
见她有些出神,司徒锡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立即便惹来了她一声痛呼,她双手捂着脑门,语气稍显委屈地向司徒锡问道:
“啊!姑爷!奴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这些事与你无关,你成天正事不做,尽关心些与你挨不着边儿的事。”
“姑爷冤枉人,奴婢怎么就不做正事了!奴都忙了一天了,这才刚刚歇着……”
“喏,把这些甜点吃了,这才是正事。”司徒锡将手中提着的小食包裹展示在她的面前。
“呀!这就是您说的那蛋糕吗?”轻语嗅到自那袋中飘散而出的香味,立即欣喜地伸出双手将包裹接过,再次向司徒锡甜甜一笑,然后立即转身走向屋中,“小姐,快来尝尝!”
……
暮去朝来,又是一日辰时。
辰时,又被称为“食时”,顾名思义,这是吃早餐的时间。
乐珍路是煊安东市中极为繁华的街道,这里汇聚了整个煊安最著名的食肆酒家,亦不乏远近闻名的乐楼艺馆。
而在今日,此时的乐珍路上更是热闹非凡,才清晨时分,这条街道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来往的人摩肩接踵,各色的服饰让人眼花缭乱。
客人们结伴在每个路边的摊铺上停留一阵,只买下一些分量极少的小吃便又晃悠悠地前往下家,慢慢地品尝这条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吃食。
春食会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活动,它只是挑一天时间将煊安城中一些能够烹饪出美食佳肴的酒家们聚集于此,让路过的客人们能按照自己的口味随意挑选。
其实在以往,煊安的春食会从未说过要从这些酒家中分个高下出来。
一来是这评判的标准不好确定,二来则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这只是商家们的活动,初衷也只是图个热闹。
人们大多是喜爱热闹的,任何活动一旦人多起来,就是一场盛会。
而这次的春食会却变了味道,改为由官府牵头,主要为了远道而来的黎国使臣举办,酒家们最终的排名结果似乎也全权由他们决定。
但这样的比试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一些入选的小商家只能在乐珍路上暂时拥有一处小的摊位,而那些本来就在此处的大型酒楼则拥有着优渥的条件,它们位置优越,空间开阔,设施齐全,还都拥有着私密的雅间,达官贵人们自然更乐衷于去这种酒楼饮几杯小酒。
不过对于这些小食肆来讲,来参加这样的活动已经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
今日的乐珍路上多了许多士大夫的身影,今天虽然是旬假,但他们仍然穿着官服,一会儿使臣们要来此处,他们也不能太过随意,这些官员们只是拘谨地四处瞧瞧,几乎不怎么进店购买。
有人简廉,也不乏有人铺张。
乐珍路最出名的酒楼名为燕子楼,它一共有三层之高,顶层还有个宽敞的露天场所,此时此刻已经有几个官员坐在这楼顶的几张餐桌旁用餐了。
明明是早上,这几个官员们面前的桌上正摆放着白鱼糖蟹、车螯蚶蛎等山珍海味,他们坐在楼顶、俯瞰街道,与一众僚友们谈笑风生,每到尽兴之处,便吩咐一旁的侍女高歌一曲。
见到他们此刻开怀的笑颜,便让人不由得想起《太平广记》中记载的后梁韦林所写的《鮔表》,其中极用“象箸”、“玉盘”、“紫腴”等词汇来列举这些达官贵人们饮食的豪奢之举,或许如今燕子楼上的这些贵人面前的几道佳肴中所用的食材,也正是来自某处的“糁敖将军”、“油蒸校尉”或是“膗州刺史”。
在这几位官员身边,还有一个与他们年龄相差甚远的矮小儒袍青年侍立一侧,他此时手里正端着一个瓷质酒瓶,满脸笑意地为正在用餐的几位长者们斟酒。
见到面前的酒盏再次添满,那位于左侧次座上的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方少爷,你这燕子楼是越办越好了,每年的收益怕不是笔小数目吧。”
这青年男子正是方堤,他此刻正在招呼这几位高官们用膳。
“许伯伯,叫堤儿便可以了,听您一声少爷,我今夜怕是要卧寝难眠了。至于收入此事,您可是应该比小侄更清楚,这酒楼每年的商税可都是要经您过目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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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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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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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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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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