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女子那边的投壶,钟离愔两投连中,这让司徒锡觉得有些没面子。
方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对众人的兴致有多大的影响,桃园中此刻已经摆开宴席,才子佳人分坐左右两侧,众人面前各置一张长桌,酒水珍馐皆布其上。
弥王世子和左瑜、白徜坐于左侧排头,司徒锡正好坐在这一列最末尾处,他在心里思考着一会儿搬运哪位名家的大作。
见到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左沉言端起酒杯,起身环视场中所有宾客。
“诸位,月上梢头,转眼今日将逝。我等聚集于此,行乐还须及时。桃花诗社并非初次集会,多言无意,诸君共饮一杯,诗会这便开始吧。”
一众宾客皆起身举杯,男子饮以烧酒,女子饮以果茶。
“方才我等进行投壶射箭,有一客人失手走神,惊扰了各位,为向诸位致歉,将由他为今夜诗会题上一篇序文,诸位可有异议?”
说到此处,左沉言又满上一杯,向坐在末位的司徒锡示意致礼。
见众人的目光都顺着左沉言看向的方向汇聚于自己身上,司徒锡稍稍苦笑,端起酒盏与他饮上一杯。
这些才子佳人们也都默默地在打量着司徒锡,他们在记忆中搜刮着关于此人的记忆,但都觉得这人有些面生,或许是城内新生的权贵。
见到其余宾客都沉默不语,左沉言便笑着对司徒锡说:“如此,就交给司徒兄了。”
待到左沉言坐了下来,左瑜连忙小声地在他耳边提醒道:“兄长,父亲前些日才特意叮嘱于我,尽量不要和此人接触……”
“世子殿下,我倒觉得此番举措甚妙,待会儿那司徒锡的序文输给了清风集的人,我们便将他的身份在那序文上写明,外人到时候只会被他质子的名头给吸引,不会言及我桃花诗社。”白徜对此有自己的见解。
“莫要聒噪,先瞧瞧。”左沉言为自己斟上一杯美酒,看向场中。
两侧坐席中间有一特制高脚书桌,上面正摆放着笔墨纸砚,司徒锡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走到这书桌跟前,他正要研墨提笔,却被身旁一侍女模样的人给阻拦。
“公子,您只需吟诵即可,记录之事由奴婢代笔。”
……
“愔儿,那便是你夫君了么。”
右侧女子们聚集之处,钟离愔身边正围着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看她们二人的模样不似姐妹,但此刻都身穿桃红长裙,应是提前相约好的,与此时夜里桃树上有些昏暗的桃花颜色一般无二。
她们应该是钟离愔的旧识。
“你这双眼从方才起就未曾离过他身上……原来是长得这般模样,就是不知召国的诗词与我楚国诗风有何差别?”
“既然是皇子,应当是通诗文的,就是不知是否擅长骈文。”
“愔儿,之前听闻你这夫君……”
这两位姑娘在钟离愔耳畔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由诗文转向一些流言蜚语最后又转为女子间的闺房私话。
她们说的一些话语渐渐让钟离愔脸上发红了,但她并不回答,只是看向场中负手的司徒锡,心中颇有些忧心,她未曾见过相公写过骈文,自然也不知道他是否擅长。
……
那侍女极为熟络,很快便研好了笔墨,紧接着又在书桌上的香炉中点上线香,一时间烟雾寥寥,所谓红袖添香,应该就是这般了。
侍女持笔,场中一片寂静,众人都等待着司徒锡为今日的诗会拉开序幕。
春夜、桃园,没有比那篇序文更适合当下场合的了。司徒锡理了理思绪,不再迟疑,向前走出两步,朗声开口。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才堪堪两句,却尽显大气磅礴。
众多才子佳人皆有些动容,这开场便囊括了时间空间、百代万物,此人胸怀定然广阔,且有真材实料,显然不是那沽名钓誉之徒。
左沉言几人也暗自吃惊,这召国九皇子并非传闻中的泛泛之辈。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行文至此,钟离愔心中一松,不再担忧,她身旁有些所谓的才女此刻眼中亦星光点点。
拿起桌上的折扇,司徒锡在桌旁走动,抬头看向两侧盛开的桃树,继续吟诵:
“会桃花之芳园,序风雅之乐事。宾朋满座,吾人咏歌。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酒三斗。”
这篇改自诗仙李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便到此结束,因为其中涉及些此方世界可能没有的典故,因此司徒锡便稍微做了些删减修改,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用来应付当下的情形。
那一旁的侍女手不停缀,一边落笔,还偶尔抬头向司徒锡这边悄悄看上两眼,目光中流露敬意。
“好文啊!”
首先打破静谧氛围的居然是那刚刚被司徒锡吓到的胖墩儿左瑜,他脸色激动地看向身侧的左沉言,对他说道:
“兄长,这篇骈文当真绝妙啊!若充当此次诗会所产出诗集的序文,绰绰有余!说不定到时我等的诗词也会沾了这骈文的光,流传开来。”
左瑜似乎真的很热爱文学,他对于这作品的推崇不加遮掩,他声音不小,所作的评价让全场众人皆听了去。
左沉言正在回味这篇文章,听到堂弟的话,不免瞪了他一眼,这番话私下说说还好,让场中一些才子听到难免会伤了他们的心。
议论之声这才渐渐四起,两侧才子佳人的赞叹之声不绝于耳,虽其中定然会有些人心中酸涩不服,但是他们其实也并没有自信与这篇序文一较高低。
“如诗不成,罚酒三斗!好好好!司徒兄真是大才,文章中有气吞山河之势,诸君,不若共同为此序饮上一杯!”
待到场下讨论声渐微,左沉言立即举起酒杯,邀请众人向司徒锡共同敬酒一杯。
“世子殿下谬赞了。”见到众人当真共同朝他举杯,司徒锡不好推脱,再饮一盏。
就在这时,那白徜却赶忙扯了扯左沉言的衣袍,低声提醒道:
“殿下,此刻应尽快誉抄一份送给风华榜那边……”
“对对对,兄长,快叫人抄一份送去,这才是正事!”左瑜也笑得极为开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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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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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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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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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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