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霍涔这样的天之骄子，从没受过苦，可能连真正的农村都没有见过，随便忽悠就行。
说了半天，霍涔忽然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纪明月：“……没有啊，没这么以为。”
霍涔：“还是你觉得我受伤了，我脑子也受伤了？”
纪明月反问：“啊，你脑子没受伤吗？那你怎么看不见了？”
霍涔默了默，咬牙切齿：“……纪明月！”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纪明月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有力气自己下来走吧，我背不动了。”
霍涔冷笑：“你看我的腿是能走得了的样子吗？”
他蛮不讲理道：“不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既然我成了瘫子，那你就好好伺候着吧，反正你有的是力气。”
顿了顿，又开启了嘲讽模式：“早知道你力气这么大，这么能跑，我过来干什么，反正就算没有我，我看你也挺能活的。”
纪明月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既然他没有戳破，自己也就继续装傻。
“你说得对，我是挺能活的，不然也活不到嫁给你的这天。”纪明月玩笑地说了这句，颤抖的腿便已经力竭。
她淡定地说了句：“我走不动了。”
说完这话，双腿一软，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
她力气是大，但她也是个人，先前便受了伤，这会儿背着霍涔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无力再支撑，于是两人一块儿倒在了地上。
霍涔毫无防备，摔下去的时候还压了她一下。
他下意识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实在没什么力气。
被纪明月这样一折腾，他本就强大起来的精神开始涣散，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只觉得天旋地转，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
晕过去前，他下意识伸出手，攥住了纪明月的手腕。
——
顾墨和林敬赶到的时候，险些没有注意到下方即将燃尽的火光。
还好霍涔手机上有定位系统，林敬发现位置在山下之后，顾墨立即叫来人，很快就发现了快要熄灭的废车。
顾墨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探照灯打过去，乍一看去，还以为两人幕天席地躺在那儿睡觉。
两人都侧躺着，霍涔抓着纪明月的手，纪明月蜷缩成一团，前后相贴的姿势，像是最亲密的搂抱。
如果不去看他们身上的伤，和那白里透着青的脸色的话。
顾墨叫来人想把两人抬出去，但霍涔抓着纪明月的手很紧，根本扯不开，像是长在上面一样。
纪明月昏昏沉沉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她的意识陷在混沌的空间里，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似乎很清晰，却又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听见顾墨气急败坏的声音：
“霍涔！你他妈是钳子精吗！把手给我撒开啊！”
又听见林敬温和地劝霍涔：“霍总，您先把纪小姐松开，她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那语调跟哄小孩子一样，听得纪明月只想笑。
她感觉不到手腕疼不疼，只觉得浑身都疼。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时候还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梦见在乡下的时候，被养父母抽打的遍体鳞伤关在猪圈旁边的画面，一会儿又梦见许多儿时在纪家的画面，有时候还会梦见霍涔。
梦见少年时牵着她走过独木桥的霍涔。
也梦见了在她的算计下出了车祸，浑身是血双腿浸在血泊里，冷冷地对她说‘是你害我变成残废’的霍涔……
然后她就醒了。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周围，温煦的阳光落在床边，暖洋洋的。
一个穿戴整齐的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纪明月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随即愣了下，定睛一看，这护士不是苏苏是谁？
苏苏见到她醒来，明显眼睛一亮！
然后她下意识往外看了看，而后来到床畔，假装检查她的吊瓶，压低声音说：“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要弄死那个秦夕和她的走狗！”
纪明月太过虚弱，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我又不瞎。”苏苏没好气道：“以后咱们不要这么冒险了，这次还好你命大，谁能保证次次都这么运气好呢。”
说到运气好，纪明月就想起霍涔。
心道，她可不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霍涔来得及时，她即便没有车祸死掉，也要被炸得死无全尸。
思及此，她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老张不愧是秦夕最衷心的走狗，为了弄死她还真是机关算尽。
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了。
正想得入神，苏苏低声说：“听说霍涔眼睛瞎了，腿也废了，现在好了，以后他再想盯着你，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说什么？”纪明月瞳孔狠狠一缩，忽然回想起昨晚霍涔说的那些话，心脏瞬间仿佛被一只手抓住，有些喘不过气。
苏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神色复杂道：“这也算是达到了我们最初的目的，当初你为了让纪家把你接回来替嫁给霍涔，安排了那么周密的计划想让他变成残废，结果他好好的，现在居然他居然真的变残废了，真就无心插柳柳成荫吧这是。”
“可能他就是残废的命吧。”苏苏说着说着，觉察出好友的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明月？”
纪明月回神，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哑几分：“可能吧。”
好在苏苏担心顾墨他们发现自己，便没有过多地提及霍涔，只捡重要地说：“老张被顾墨带过去了，秦夕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找老张，我看她应该意识到不对劲了，买了机票打算出国，可能想暂时避一避风头……”
纪明月满脑子都是霍涔，好半天才理出一丝头绪，对苏苏说：“盯着她别让她跑，其他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先把纪氏夫人秦夕买凶杀人的消息放出去，引导舆论，等造势差不多的时候，再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把当年纪如林夺权的过往一并放出去，让纪家成为焦点……”
“还有纪繁星设计陷害姐姐不成自食恶果的热度要维持住，这一次，一定要从纪家身上撕下一层皮！”
她冷静地吩咐，苏苏一边听一边点头，正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苏急忙戴好口罩，推着小推车出去。
与顾墨擦身而过。
顾墨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地吹了声口哨。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女人虽然穿着宽大的白大褂，但身材一定不错。
苏苏：“……”
臭流氓！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她直接就废了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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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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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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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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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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