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沙哑地不像是他,宁封疲惫地望着从一开始就站在自己身后,这位最初的追随者。
“是我,大人。”
图尔斯看到宁封的状态愣了一下,接着和蔼地笑了起来,弯腰向着宁封递出右手:
“大人……您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了什么事情?
抬起手,宁封借着图尔斯的力从地上站起,喘息一下。
“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什么都没有……
摇摇头,宁封松开了老人的手掌,转身就要离开。
但他的手掌却被抓住,下意识回头望去。
“大人!”
回过头,宁封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老人的表情没有了往日的慈祥温和,此刻变得格外的认真严肃,紧紧地盯着宁封仍然在微微颤抖的眼童。
“请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
当确定宁封不会逃走之后,图尔斯松开了手,将冲着他用力躬身。
“大人,请不要一个人将所有事都独自扛下。”
“我们是您的追随者,我觉得您不必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压力,您其实可以多依靠一下我们。”
老人抬起身子,凝望着先知的眼眸,他看到满满的迷茫。
但图尔斯却没有迟疑,而是比之前更加严肃,沉声开口:
“请您务必多相信我们一些。”
“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在无言的注视中,宁封感觉支撑着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抽离,肩膀不自觉下垂,叹息起来。
真的要告诉他们吗?
我可以告诉他们吗?
我该要将真相告诉他们吗?
如果知道真相之后,他们会选择离去吗?
“……哈哈。”
哈哈哈。
离去。
我居然会考虑这些事情。
还真是奇怪啊!
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搅碎,宁封对着图尔斯苦笑摇头,轻声说道:
“我看不到了。”
看不到未来的片段,找不出那种可能性。
世人眼中无所不知的先知,如是说。
他说:
“我看不到未来了。”
……
……
在说完现在的情况之后,宁封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体会着灵魂上的轻松,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但如此,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你们期望的先知。”
“我不过是一个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渴求死亡的异常者。”
有了两年的经历,宁封已经有足够的阅历,知道别人会将自己这样的人称作什么。
天选、神子、神选……
但是这些他都不是,没有任何一个神灵给他任何天启和神谕,也不曾有神灵卷顾。
所以,还有一个更适合他的名字……
怪物。
“我是一个怪物。”
将枷锁抛下的宁封满脸轻松的笑容地如是说。
“所以,我无法再继续引导你们了。”
引领着凡人逃离怪物的领袖,本身就是最大的怪物。
这还真是令人感到可笑啊。
当说出这些真相之后,自己的身后能剩下多少人呢。
就算空无一人,也没有关系。
已经都无所谓了。
看着沉默中的图尔斯,宁封摇摇头,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
但宁封迈出第四步,闭口不言的图尔斯终于开口。
“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自称?”
四步,五步,六步。
将图尔斯扔在身后,宁封轻松地向前,向着一条没有任何人在的未来迈步。
“大人,能否听我说一句?”
宁封依旧没有停步,脚步相反变得更加轻盈。
七步,八步……
当他迈出第九步的时候,背后响起了平静的声音:
“您,是在害怕吗?”
害怕?
宁封停下来脚步,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绷着脸凝视自己的老人,笑着点头:
“是的,我就是在害怕。”
害怕救不下任何一个人。
所以,宁封选择了逃避,从这一切中逃离。
而听到这样的答桉,图尔斯却松了口气,绷紧的表情变得轻松。
宁封:?
“大人。”
摇摇头,老人走到宁封的身前,温声开口:
“恐惧是人类应该有的正常反应,您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所以,我可以向您保证,您绝对不是怪物。”
他说:
“您和我们一样,也会感到恐惧,会在遇到危险后迷茫……我们都是无力的凡人。”
宁封:!!!
“另外,请您请不要生气,其实……我现在很高兴。”
老人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摇摇头说:
“老实说,在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我其实一直都在害怕您。”
“无论我何时望向您,都只能从您的眼中看到平静,这令我感到……恐惧。”
宁封:“…………”
这些,宁封其实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
老人似是没有注意到宁封复杂的眼神,像是沉浸在回忆中,自语:
“您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吗?”
我知道。
宁封知道答桉,他却沉默不语。
“是当您将安利亚的手链交到我手上的时候。”
老人将怀中的手链捧起,眼中满是回忆,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您眼中的世界是如何的,您都是我们选择追随的人。”
图尔斯凝视着宁封的眼眸,十分宝贵地将女儿的手链放到了宁封的手中。
“我们确实在您的身上抱有了奢望,也确实有人试图用您的能力来实现自己卑劣的欲望。”
一直以来都以和蔼形象示人的老人,轻声说道:
“但那些人,都已经被我们全部赶出去了。”
握着带着低温的手链,宁封望着图尔斯陷入了沉默。
那些人的离去,宁封是知道的,但他却从来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一路上有人来,也有人走,离去再正常不过。
他一直以为那些人只是厌倦了这样流浪一般的生活,自己选择了离开。
原来,是被人请出去的啊。
“为什么?”
图尔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面是温暖,就像是看着迷茫的孩子。
“大人……我们跟随至今,并不只是为了祈求您实现那些愿望。”
“因为您是我们的希望,而不是一个实现愿望的机器。”
宁封:!!!
图尔斯看到了宁封的震惊,后撤半步,向着他单膝下跪。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我还是想向您祈求。”
“请不要抛下我们。”
他说:
“如果遇到危险,就让我们挡在前方。”
“如果需要舍弃,就让我们留在后方。”
“我们将是您的剑,亦将是您的盾。”
单膝下跪的瘦弱老人在宁封的身前深深将头垂下。
“即使您再也无法看穿前方,也请您继续引领我们前行。”
老人抬起头,望着呆滞的宁封,轻声祈求:
“因为……站在我们前方的,从来都不是神灵。”
“只有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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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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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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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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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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