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补充道,“还有正院那边,也不可忽视,必须安排人时刻盯着那拉氏,这婆媳两个没有事先打招呼还能配合得这么好,悄无声息就在府里害了弘昀,还能抹除绝大部分痕迹,让人一下子根本无从查起,比起以前进步了不少,你们也别在用老思维看待她们。”
“人呐,都是会变得,特别是遭受重大变故之后。”那拉氏是死了最具期望的儿子,乌雅氏是失去了在宫中立足的背后势力。
“底下的人得好好管管,她们这些日子太懈怠了,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发觉,还是我从弘昀房中找到的线索,今日乌雅氏和那拉氏两人目标一致是对付李氏的孩子,将来呢,她们未必不会一致将目光转到弘他们身上来。”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处在危险之中,舒瑶心都揪了一下。
不行!
“我决不允许她们将主意打到弘暻她们身上来,杜若,从庄子里里面多挑几个暗卫安排在给弘暻他们身边,明面上的那些了你不要动,必要时候在再把暗卫放到明面上来。”
舒瑶最明白,在关键时刻,出现一秒钟的误差就是很致命的漏洞。
她不能拿孩子们的命去赌,她赌不起,光想想就难以承受失去孩子的痛。
这是她几辈子以来的孩子,舒瑶还记得孩子们在她肚子里跟她互动的场景,他们三个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若是必须在孩子和胤禛之间做选择,舒瑶会毫不犹豫选择孩子。
胤禛不是她的,可以不要胤禛,但绝对不能不要孩子。
因为弘昀之死,舒瑶意识到了她还不够强大,也意识到,她在院子里舒适太久了。
总待在舒适区,大脑会渐渐麻痹,变得迟钝,变得知足,也变得对危险没有那么强烈的敏锐度。
舒瑶的脑海里面翻腾着很多的思绪,理不清剪不断,打发其他人出去。
“蓝星和杜若,你俩去隔壁院保护几个孩子,在新的暗卫进府之前,你们就在弘暻他们身边贴身保护他们。”
弘暻每日要入尚书房读书,虽不会出现在后宫的范围内,但他在宫里,还是有碰见乌雅嫔的可能性。
弘暻不去后宫,乌雅氏却可以找理由到尚书房去。
毕竟,名义上,乌雅嫔是弘暻和弘时的皇玛嬷,进出宫禁,杜若性格更沉稳,更加适合跟在弘暻身边。
而弘历和红萱一般除了睡觉都在一起玩,还不到开蒙的时候,每日除了吃就是玩,相比之下,蓝星更加活泼好动。
想好之后,舒瑶走到两人面前,说出对她们的安排,“杜若,你就跟在弘暻身边,宫里宫外都要保证他的安全,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到他,若有不能拿主意的情形,传密信回来,我来想办法,别冒险。”
说完,拍了拍杜若的肩膀以示鼓励,孩子和可靠的属下都重要。
杜若单膝跪下,行了了护卫的礼,认真道:“是,属下谨记主子教诲,定不负主子所托,会尽全力照顾好世子。”
“起来吧,有你跟在弘暻身边,我很放心。”
舒瑶伸手扶她起来,转身面向蓝星,“你呢就跟在弘历和红萱身边,他们两个还小,你多注意些,不要让可疑之人靠近他们。”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会打起精神,仔细辨别出现在两位小主子身边的每一个人,定会保护好小主子。”蓝星站直身子保证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交代,舒瑶直接开口道。
“属下告退。”
蓝星和杜若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泽兰、冬青和半夏三人。
舒瑶走到正厅坐下,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半夏,问她:“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吗?”
半夏干脆地跪在地上,给舒瑶磕头请罪,“是奴婢失职,请主子责罚。”
一言不合先请罪的观念让舒瑶感觉有些心累,她捏了捏眉骨,呼出一口气,看向半夏。
“府里的消息渠道我一向只交给你去对接,你本不应该到事情全部结束之后才反应过来,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以至于她在府里跟个睁眼瞎一样,对那拉氏和乌雅氏两人的举动毫无察觉,直到弘昀死后才有所怀疑,顺藤摸瓜查出真相。
“是奴婢不好。”
半夏颓丧地跪在舒瑶面前,懊悔道:“是奴婢没有早点看出正院的小荷已经叛变,她故意误导、欺骗奴婢,传递假消息,是奴婢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险些害主子被王爷怀疑。”
“小荷被策反的原因是什么?”舒瑶想知道那拉氏通过什么手段收买了她的人。
这个半夏知道,“奴婢打听清楚了,小荷与正院一名小厮有了情愫,无意中在情郎面前说漏了嘴,那名小厮贪生怕死又爱财如命,用这个把柄去福晋面前表忠心,得了一笔赏银就跑了,但小荷依然对她情郎痴心不悔,那小厮被抓回来,用以要挟小荷,为了救情郎性命,小荷就投靠了福晋。”
“原来是她啊。”
小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岁时被管事婆子买回府里当烧火丫头,曾受过半夏的恩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为人呢也有几分机灵,后来通过半夏的关系,从烧火丫头变成了花园里侍弄花草的丫鬟。
小荷爱财,但有原则,不是她的从不多看一眼,家里又没有亲人能作为把柄,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舒瑶就没有阻止半夏培养她。
后来找机会将小荷送去了正院当眼线,谁知这一送,是给那拉氏送帮手去了。
“那小荷现在还在正院当值吗?”舒瑶好奇,不知道那拉氏会怎么安排这个不忠的奴才。
背主的奴才,那拉氏应该不会那么轻易信任重用吧?小荷今日背叛的是她,来日未必就不会是她那拉氏。
背叛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心无忧。
半夏低落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舒瑶皱眉,“怎么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据说是失足落水,溺水而亡,已经死了有七八天了。”半夏难过地低下头。
与小荷认识那么多年,半夏知道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二十五岁之前攒够赎回卖身契的银子,然后嫁个老实人,有一个自己的家,相夫教子。
在两个月前,小荷跟半夏说过,卖身契的钱她早就已经攒够了,还存了一些体己,够几年花用,她打算过完年就跟管事的说赎回卖身契,出府嫁人。
王府的福利待遇好,活儿也轻松,管事的不会无缘无故打骂底下的人,也不会克扣她们的月钱,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能领到应有的月例。
经过舒瑶的不断改革,雍亲王府的下人规章制度,福利待遇、职务内容划分得比较清楚,每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事,极少出现偷懒摸鱼的情况。
逢年过节,下人的待遇也是由了很大的提升,认真做事,一年的各项福利加起来比两年的月银还多,过年的赏银是一年中最丰富的,所以小荷才想等过完年再赎身,多攒一些钱,日后就能少受些苦。
见半夏难过的样子,舒瑶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
“谢主子。”
“日后别动不动就请罪,有没有罪、该怎么罚都是我说了算,真犯错了,不用你说我也会罚你。”
动不动就把罪名往身上揽这一点,舒瑶不喜欢听,说了多次她们还是改不过来,有点头疼。
“你用了‘据说’两个字,难道小荷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谋害的吗?”
“不是的。”半夏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怀疑小荷并非不小心落水,而是有预谋的自杀。”
“自杀?”她还没找对方麻烦,怎么就自杀了,这让她火气往哪儿出。
“对,奴婢是这么猜的。”
“你怀疑的依据是什么?宫规规定,宫女不许自杀,小荷虽不是宫女出身,但府里有明确规定,下人一律不许自杀,无论包衣宫女、太监还是被买进府的下人都是如此,违者究其家人罪责,她的管事也会受罚,听你原来说小荷的管事对她还不错。”
舒瑶还是觉得小荷被害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其实,小荷在死的前一天晚上偷偷来找过奴婢。”
“她还有脸来找你,找你干什么?”都已经背叛了,不是一个阵营的人,私下往来也不怕那拉氏那边怀疑她的目的。
“说来也奇怪,奴婢本来以为她是来跟奴婢炫耀来着,毕竟她从一个侍弄花草的小丫头,一跃成为嫡福晋的贴身丫鬟,这确实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不过她并没有这样做。”
半夏接续道:“小荷找到奴婢,一是感谢奴婢这么多年对她的关照,二是对背叛主子这件事表达她的歉意。”
“她最后还说,虽然她在被逼无奈之下确实跟福晋吐露了一些关于主子的事情,但她说的大多是不重要的事,真正重要的情报线索一条都没有跟福晋说。”
“这么说,小荷还是有点良心的喽。”
舒瑶心里吐槽,良心或许有,但不多。
在她看来,背叛就是背叛,背叛一点和彻底背叛性质都是一样的,她不会感激小荷没有跟福晋说出她更多的部署。
背叛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而她一次都不会原谅。
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小荷之所以会死,不是福晋逼她,也不是别人迫害,完全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小荷觉得,她对不起一直以来对她很好的半夏,也对不起一直给她帮助的慧敏福晋,最后为了那么一个烂人,背叛了那些对她很好的人。
她的良知每天都在承受着煎熬。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那个当初让她走到背叛这一步的情郎,那个人说他是骗她的,根本不喜欢她,接近她,只是因为她尚且年轻,小有姿色,单纯好骗又有钱,愿意给他花钱。
小荷在被买入雍亲王府前,过的日子很苦,没钱买吃的饿肚子的情况经常有,所以就养成了她爱钱的性子。
但是她对于花钱方面的做法很好,该花的钱才花,剩下的都攒起来,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给自己脱籍,嫁个普通人家,过普通平凡的日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小荷在外头见过听过很多次。
所以早早就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该花的钱不花,府里包吃包住包四季衣裳首饰,月例银子基本都可以攒起来。
只要在府里用心做事,做的好还有奖励,就能多攒点钱,将来才不会为了没钱过穷苦日子。
谁能想到,因为她识人不清,辛苦攒了好几年的银子全都被骗光,还失去了朋友和伙伴,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因为背主很可能失去在府里立足的机会,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对于一个才将将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来说,发生的一切让她承受不来,因为背主,所有原来交好的姐妹们都远离她,唾弃她,每日都活在自己的愧疚中。
自感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已经活不下去了,在心灰意冷之下,小荷那天晚上给自己制造了失足落水的假象,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人世。
听完半夏说的关于小荷所有的遭遇,舒瑶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反正她若是小荷,处在小荷的境地,她才不会让自己走到自杀这一步。
只是她不是小荷,小荷也没有她这样心理承受能力强。
一想到小荷的结局,只觉得她可恨又有些可怜,在她即将可以获得自由的时候,因为一个渣男放弃了生命。
为了这样该死的男人走到这个地步,连命都不要了,和前世网上说的那种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反正舒瑶是不能接受自己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男人而已,有是消遣,没有是避免了麻烦。
干嘛要为了一个男人去死,还是一个不爱她欺骗她的赌鬼,小荷要是真那么喜欢他,一个人死有什么意思,要死就该和那男人同归于尽,拉着他一起去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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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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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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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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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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