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枯燥的旅途终于告一段落,御驾到达了出巡最远的一站,漠南蒙古。
康熙是打算从最远的蒙古巡幸,之后再往回走。
“主子,到了。”金三福将马车停稳,
“可算是到了。”舒瑶下了马车,不禁长舒一口气,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感觉腿都快麻木了。
即便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下马车休息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舒坦。
也幸亏马车做了减震的改动,否则这么长时间下来,她怀疑整个人要散架。
看别人从马车上下来那副样子,弯腰伸腿的,很有代入感了。
“弘暻,下来吧,我们到地方了。”转身抱弘暻下马车。
他们现在到的是漠南蒙古最南边的哲里木盟科尔沁部,在此安营。
大清追溯到努尔哈赤时期就与科尔沁部联姻,到康熙已经是第四代。
漠南蒙古科尔沁部是最先归附的蒙古族,在大清入关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较其余各部蒙古更受清廷宠眷。
舒瑶听胤禛说本次会在哲里木盟待一个月,之后再继续往北。
依次巡幸卓索图盟,昭乌达盟,锡林郭勒盟,乌兰察布盟,伊克昭盟,各住十天半个月再返程。
两年前,温恪公主下嫁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翁牛特部杜棱郡王仓津。
翁牛特部就属于昭乌达盟。
到达的第一天晚上,康熙宴请哲里木盟四个部落的蒙古王公。
康熙端坐在上首,各皇子大臣坐在左手边,蒙古王公坐在右手边,女眷在他们各自身后的位置。
皇上带了佟佳贵妃和几个地接嫔妃,而太子没有带任何妻妾,这让舒瑶有些奇怪。
“小四嫂,我总感觉怪怪的,太子殿下的东宫里受宠的妾室也不少,怎么一个都没有带来,连太子妃也没带。”
十三福晋这时候也发现了这一奇怪现象,凑近了舒瑶耳语。
“不知是何原由,此事与我们不相干,为防惹祸上身,无需理会。”舒瑶悄声回复她。
路上的时候她大多时候都在马车上,胤禛不在的时候也是在帐篷里带着弘暻玩,很少见到太子的身影。
但是每次看到的时候,都发现太子身边有侍卫跟着。
如果说是保护太子的侍卫,那跟得太紧了些,营地周围有那么多的士兵把守,按理说不应该侍卫随身跟着。
看上去不像是保护,更像是监视。
康熙这是在防着太子。
难道太子与康熙之间的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据舒瑶了解,自索额图去世后,太子与康熙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对皇家最尊贵的父子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刚才诸位皇子大臣给康熙敬酒,尽管康熙在太子敬酒时的态度很温和,也给面子的一饮而尽。
但那种温和在舒瑶看来更像是演出来的。
与面对十八阿哥时真情流露的慈爱截然不同。
要知道原先康熙爷的慈父心肠,十有八九都给了太子,余下一两分才能轮到其他的儿子。
太子重病索额图侍疾那次,两人谋划夺取皇位,让康熙对成年皇子都有了防备的心思。
抬起直郡王来平衡太子如日中天的地位,渐渐减除太子的羽翼,默认胤禛和十三阿哥这两个太子党脱离太子的队伍。
康熙每次出巡都把太子带上,或许并非是依旧宠爱太子的表现。
而是为了杜绝太子在京城里发展势力,防止万一他这个皇帝在外遇袭,太子名正言顺继位的可能性。
从十五阿哥到两年前出生的二十阿哥,皆是汉女所生。
他们的出生注定了不可能继承皇位,加之年纪小,康熙才能放心宠爱。
不得不承认,康熙先是一个君王,其次才是父亲。
所作所为皆是以政治利益为重。
在舒瑶看来,太后是康熙表现孝顺之心的工具人,而王庶妃所出的十五、十六和十八阿哥,就是他表现慈父之心的工具人。
康熙深谙帝王之道,一个有血有肉的君主,更能获得百姓的追随爱戴,更没有距离感。
其实,康熙最爱的,应该是他自己。
整场宴饮,除了偶尔与十三福晋说说话,舒瑶都在暗中观察康熙和太子之间的互动。
宴会结束,回到帐篷里。
她满腹心思,不知道这次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他们身上来。
她隐隐预感,康熙或许早就有了废太子的念头,彻底杜绝太子之位对皇位的威胁。
这样的猜测让舒瑶心中不安。
胤禛发现她精神不太好,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适应塞外的气候吗?”
顺手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
“没有,可能是舟车劳顿,还没恢复过来。”她摇了摇头,随口应道。
舒瑶不想把自己的担心现在说出来,没有依据,妄自揣测圣意是为大不敬。
“看你在宴会上都没吃多少,我让人去膳房给你取些食物回来,你看着再用一些,我今晚要值夜,晚上不陪你们了,你照顾好弘暻,有事差人来找我。”胤禛一一吩咐道。
“好,我知道了,多谢爷关心。”舒瑶回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伺候他穿上,“夜晚风大,小心着凉。”
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胤禛蹲下身子,对弘暻交代:“阿玛要去保护皇玛法的安全,你是小男子汉,额娘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能办到吗?”
弘暻伸手拍断一旁的桌角,兴奋道:“阿玛放心,我能办到。”阿玛第一次对他委以重任,他一定要让阿玛刮目相看。
舒瑶扶额,不忍直视这样的场景,儿子啊,大可不必如此证明你的‘能力’,吓到你阿玛了。
“……”
胤禛执起儿子的小手看了看,白白嫩嫩没有一丝红痕,又瞅了一眼断裂的桌角,努力安慰自己,是这个桌子太脆了。
“苏培盛,让人重新挑一张结实的桌子过来。”
“……嗻。”苏培盛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小心地瞄了一眼地上的桌角,退出帐篷时,他心中哀嚎不断。
这几年侧福晋极少用力,他好不容易从侧福晋的大力金刚掌的阴影中走出来,这下倒好,小阿哥让他感受到了双重威胁。
看来之后不仅要在侧福晋面前格外小心,面对小阿哥的时候也不能马虎,他确定自己的身体没有那张檀木桌硬实。
胤禛自我安慰成功后,神色如常嘱咐了舒瑶几句就出了帐篷。
听着脚步声走远,舒瑶将弘暻抱在榻上坐好,蹲在他面前,认真地问道:“你告诉额娘,为什么要拍桌子?额娘不是教你不要随意展露你的力气吗。”
弘暻抬头觑了一眼额娘的脸色,低头不安地搅动手指,小声解释道:“阿玛第一次将保护额娘的任务交给我,我想让阿玛放心,一时兴奋,就没控制住。”
见他有些吓到,舒瑶放缓了神色,声音温柔:“额娘不是在怪你,你向阿玛证明自己的实力没有错,就是方法有一点点不太妥当,阿玛还不知道你的力气大,你突然将桌子拍坏,吓到你阿玛了。”
弘暻双手揪住舒瑶肩膀上的衣服,小脸泫然欲泣,哽咽道:“额娘对不起,是弘暻不好,弘暻还小,没有想到这么多,你不要生弘暻的气好不好?”
舒瑶起身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他,“没事没事,额娘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告诉你,下次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展露你力气大这个特质。”
“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明辨别人的举动深意,额娘也是担心有人利用你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或者别人做了坏事栽赃到你的头上来。”
“额娘是想保护你不受到无谓的伤害,让你快快乐乐的长大,你能明白吗?”
弘暻吸吸鼻子,软软道:“弘暻明白额娘的苦心,下次不会了。”
“你明白就好,等你到了六岁,学会武功秘籍第一重,有了基本的自保和明白是非的能力,额娘就不在约束你。”
“好。”
“主子,王爷让人送了夜宵过来,要拿进来吗?”泽兰在帐篷外问道。
“拿进来吧。”舒瑶掏出手帕给怀里的小人儿擦擦眼角,“你饿不饿,要不要陪额娘再吃一点?”
“额娘自己吃,弘暻不饿。”
“好。”
第二天下午。
舒瑶邀佳慧到附近骑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草原,不骑马驰骋一番,如何对得起这辽阔的骑马场。
“咱们去骑马,孩子怎么办?”
佳慧对这个提议狠狠心动了,她嫁给十三阿哥后就没有再骑过马,但身为人母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孩子。
“孩子也带去,有那么多下人照看着,没事的。”舒瑶这次出门,胤禛派了一队侍卫保护他们母子,她也从庄子上的护卫营抽调了一些好手。
为了将这些人插进队伍里,她跟胤禛说这些人是她铺子里的人,来考察草原这边有没有能够赚钱的项目。
胤禛知道她爱钱,爱经商,爱享受。
家人每到一个地方就想在哪儿开铺子,铺子都开到岳父和大舅子任职的地方了。
如今她自己出来玩还不忘考察开店,胤禛对此也是习惯了,没有过多盘查就那伙人加进了她的护卫队。
舒瑶和弘暻换上在府里准备好的骑马装,头发梳成简单利落的辫子,不会被风吹乱,也不会坠得头疼。
胤禛随皇上和蒙古亲贵去狩猎了,舒瑶和佳慧各选了一匹马,来到营地一公里处的草原。
“就在这里吧,离得不远,皇上他们回来也能看见。”
五月的太阳虽然不太热烈,但是蕴含的紫外线不可小觑,出门前认认真真给两人涂上防晒霜,这是颜如玉去年研发的新品,大人和小孩的都有。
侍卫们撘了个三面防风的简易帐篷,摆上座椅和糕点果饮,作为临时的歇脚处。
舒瑶颇有些日子没有骑马了,除了偶尔在自己的庄子上骑马过过瘾,外出从来都是坐马车。
她选了一头通体白色温驯的母马。
挥退想要帮她牵马的侍卫,舒瑶体态轻盈翻身上马。
先慢慢地骑了一会儿找找感觉,又小跑了一段,感觉身体记忆被唤醒,回到刚才的根据地,向跃跃欲试的弘暻伸手,“来,额娘带你骑马。”
“好啊好啊。”弘开心地从帐篷里走出来。
“杜若,抱他上来。”舒瑶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
蓝星在马鞍前面加了一层软垫,杜若才抱他上去。
第一次坐在马上,这样的高度让弘暻有些兴奋也有些害怕,抓紧了舒瑶环在他腰间的手。
“佳慧,我先带弘暻跑一会儿,稍后咱们再来比赛。”
“好,你去吧,我带弘暾熟悉熟悉。”佳慧挥挥手。
舒瑶控制白马慢慢地往前走,让弘暻适应这样的高度,蓝星杜若和几个侍卫骑马缀在后面不远处。
骑了一会儿,感觉弘暻抓在她手上的力道减轻了,问他:“怎么样,好不好玩?”
“好玩,额娘,能不能再快一点?”弘暻感觉到在额娘怀里很安全,渐渐适应了慢行的速度。
这样的小要求,舒瑶完全可以满足。
将他的帽子正了正,又用自己的披风把他裹好,一只手抱紧他,另一只手抖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控制着白马小跑起来。
“啊……额娘,好好玩啊。”弘暻大声喊道。
“别张嘴,小心嗓子疼。”舒瑶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
担心第一次坐太久弘暻的腿受不了,舒瑶带他小跑了一段就回了临时歇脚的地方。
抱着弘暻下马,这才发现帐篷里多了一个人。
“神仙姐姐。”十八阿哥起身唤道,他还记得三岁在御花园被舒瑶救下的事情。
“十八阿哥吉祥。”舒瑶规矩地上前行礼,又给弘暻介绍:“这是你十八叔。”之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弘暻知道但没有正式打过招呼。
“弘暻见过十八叔。”
“乖。”十八阿哥小大人一样,背着一只手上前摸摸弘暻的小脑袋。
“坐下说,十八阿哥怎么在这儿,没有陪皇上一起出去狩猎吗?”舒瑶引她们坐下,不知什么时候帐篷里多了一张椅子。
“我有些水土不服,皇阿玛让我在营地休息,一个人呆在帐篷里无聊,出来转转看到十三婶,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十八阿哥解释道。
“神仙姐姐……”
“别别别,你别这样叫,我瘆得慌。”这个称呼让她死去的尴尬记忆又出来攻击她。
御花园那件窘迫的事,她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好吧,小四嫂,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十八阿哥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带弘暻熟悉一下马匹,散散步,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舒瑶不想和这个废太子的导火索联系靠太近,担心惹祸上身。
给佳慧使了个眼色,佳慧接口道:“是啊,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太阳晒得头晕,就先回去了,十八阿哥要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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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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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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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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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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