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结...忧劳...伤口...”有谁嗡嗡说话,“...凶险...”
河水滔滔,无数身躯在其中沉浮……
土坑之内,伸出无数沾满泥土的手臂……
无数陌生的面孔,男女老少,瘦黄的脸,凹陷眼眶,乱蓬蓬的头发,那些面孔旋转着、明灭着、紧紧挤在一起迫近,压得喘不过气。
好疼,不知道出处的疼,就像整个身躯都着了火、通上电,疼得发麻,疼得没有着落,动都动不得...冷,虚空的冷,热量都不知从什么地方流淌出去,只剩下空的、虚浮、无力,几乎要坍塌,轻轻坠深渊去。
他疲惫得想睡。
睡着就好了,不必再面对那些脸,但总有点什么,冥冥之中的牵挂,扯着一根线,不放他睡着。
热源从口中灌进,但好苦,好苦啊。
为什么温暖的东西,要这么苦、这么奇怪、这么难吃,他都够难受了...但呕都呕不出来。
他忍不住委屈的低声啜泣,但哭起来又更疼,疼得他只好止住哭,但还是疼,呼吸都觉得疼,他明明放得好轻好轻了,还是疼。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父亲...阿兄...阿姊...阿兄...
你们都去哪了?
都不要他了吗?都不要阿善了吗?
面前黑暗中的脸,变成了山丘,茂密幽深,仰首难测,遮天蔽日的山林,**下着雨,空气中全是草腥气。
他就站在那里,脚定在地下,眼睁睁看着灰黄的浊流,翻卷树木砂石,迎面扑上来,将他完全淹没。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始挣扎,拼命将手臂伸出去,抓刨一切泥土,无视身上痛楚,拼命挣扎。
他不能死,他有家人有牵挂,他想回家,不可以——
“呼——呼——呼——”
胸口疼痛辣呼呼的,又像有个洞在往里灌着凉气。
抓心挠肺的疼,真的是抓心挠肺的在疼,不过疼着疼着好像能习惯了。
荀柔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像才和恶龙搏斗一场,全身疲惫得一动不能动,连呼吸都放得轻轻。
跪坐床边的青年,倾身探来,伸出手轻贴荀柔额角,幽玄深邃的眼瞳关切凝视,“叔父醒了?”
“...公达?”
“嗯。”荀攸轻应起身,“我去唤张君来。”
“公达。”荀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荀攸回身来,“小叔父?”
“无、无事。”
看来是真的。
他的确回家了。
荀攸顿步,向旁边侍立的童子道,“去请张令来,再去通告慈明公,说小叔父已醒来。”
童子拱手施礼的动作,有些不伦不类,但脚步却飞快,立即出门去了,荀攸回转身来,依旧在床边坐下来。
荀柔疲惫的闭闭眼睛,又睁开,明明才睡醒来,却累得大脑都没法动,全搅糊成一团。
“叔父至今已昏迷五日。仲景先生在父城为令,听闻,连夜赶来,”荀攸取葛巾给他擦去额上冷汗,缓缓道,“先生说叔父病在忧劳,多思少眠,不欲饮食,金疮久不能愈,心虚内弱不能抵御风寒,由是寒结于内。”
心虚...嗯...心虚。
荀柔听着大侄子一本正经报诊断,的确心虚,总觉得在受教训。
“阿贤已将这数月之事告知,叔父深通医术,却为何如此不惜自身,以至于此?”荀攸眉心深结,又是担忧又是后怕。
呜呜呜,别骂,别骂了,再骂都傻了,在反省,有在认真反省了。
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侄子,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荀柔觉得自己这回真的有点“厉害”。
“公达,何时来的?”荀柔小心翼翼道。
喉咙泛起鹅毛搔过的痒意,他忍不住咳嗽,又因带着伤口震动,只能压着声,一点一点的咳。
少年姿容甚丽,脸色苍白,更衬得眸中漆黑,长睫如墨,眼角一点清润,亮到让人触目惊心,却让荀攸想起先前他瘦小一团,紧闭眼睛,呼吸微弱,唇边和胸口都沁着血的样子。
“攸巳时前来探望,正巧叔父醒来。”他无声叹息,伸手轻轻抚过荀柔背后,掌下却能摸到起伏的胛骨,“醒来便好。”
荀攸话才说完,急促的脚步便至,转眼比十年前成熟了好多的张仲景就已经走到了。
张仲景身后,多年不见的亲哥扶着父亲,身后还跟着姐姐荀采。。
他姐那眼睛,说不是大哭一个时辰,都不能肿成这样。
荀柔心里顿时泛起愧意,垂眸不敢看,“父亲,阿姊,阿兄。”
“回来就好。”阿兄不是十年前的阿兄了,留了短髭和一点胡须,说话简洁,看上去有点威严。
荀攸起身,将席让给张仲景。
“有劳仲景阿兄。”
张仲景的胡子也比以前长了好多,几乎坠至胸口,还像荀柔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他的头,“何算劳烦?”
一番望闻问切过后,张机表示一定要少思静养,尤其是疮口迸裂过,若是再不能养好,可能会留下痼疾。所以最好卧床。
“食糖宽心。”张机递糖,就像当他还是当年的小朋友,“不要怕苦,好生吃药才能好。”
荀柔被摸毛,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个...真是好多年没被顺毛了。
他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族中兄弟们连翻前来探望,倒也不多停留,说几句就让他好好修养。
也不知是不是吃的药的关系,荀柔每天能睡八个时辰,在家不能随性而为,像在外的时候独断,醒来也不敢起来活动,只能躺在床上,不是等吃饭,就是等吃药,宛如一条已经失去梦想的咸鱼,还是不能翻身的那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迎来两个史上最强牢头。
他亲哥,把他十岁的小侄儿荀欷、小侄女荀襄,给放在他屋里看守他。
此举真不可谓不毒。
他连吃药都不敢稍有推脱,因为他早熟的两个小侄居然会哄他!
“阿叔,药吃了病就好了,可以和我们一起玩。”“阿叔,乖乖,吃了药就能吃糖了。”
想看书,他们能念给他听,
有信件来,他们能帮他写回信,还会注明他病了,这是代笔,
想起来活动,他们能给他按手按脚,帮忙活动,就是不给起身。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他真是...谢谢他亲哥,一并感谢他自家十八代祖宗。
以至于他带回来的几十个人,都没法同家中商量,只听说暂时被送到别庄教导规矩,帮忙做事,其中廖化因为个子高,身体健朗灵活,被典韦领取,加入巡守小队,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也被挑去学棍棒武术,不管怎么说,荀家教育系统,肯定比他们在黄巾时,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强。
规矩礼仪的确要学,荀柔也确实怕了两个牢头,只好老实养病。
“阿文、阿鸾将来一定大有出息。”荀柔委婉向兄长表示抗议。
荀棐摸着胡子,一脸自得,“如此多谢阿善吉言了。”
看他如此悲惨,荀攸毫无同情,并表示下次再来看他,会带上三岁的儿子荀缉,让他学习大父,吃药干脆利落的坚韧不拔。
简直没有人能相信,荀柔这一个多月是怎么挨过来的。
腊月中,他终于得到沐休前来帮他看诊的张仲景的点头,表示可以起来活动。
那一刻,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自由的来之不易,几乎热泪盈眶。
能起床之后第一件事,荀柔便前往二伯父家。
这段时间,无论是荀衍、荀谌还是荀彧三位堂兄,前来看他都是来去匆匆,神色忧虑难解,荀柔知道这是为二伯父。
伯父比父亲年长十余,如今年事已高,近来已常常昏睡不起,他如今一旦能起身,自当立即前往拜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荀柔荀爽更新,第 67 章 病中杂事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