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糜氏,祖世货殖,赀产钜亿,与荀氏合作数年,彼此都很愉快。
褒衣博带,诗书礼乐的荀氏诸贤并不轻蔑商贾,所制玉纸等物却受天下追捧,可获利百倍,而今又更新添一项——盐。
乐安郡土地贫瘠,却有鱼盐之利,盐是百姓生活必须之物,可谓生生不息。
蜀绣丽袍,金冠玉带的糜家主事糜竺,觥筹交错间,极尽奉承。
沿海盐利,能见到人并不少,但海边多贼盗,又有黄巾军纵横,让人望而却步。
他并不知荀棐以何等办法化解青州作乱,又如何在冬日柴草不丰的条件下,煮出盐来,他只需要知道,对方造出的盐,足与徐州如今全州产盐量媲美,这位正当壮年,出生名门的太守,的确很有本事,就足够。
糜竺身边,锦绣红裳,头上金簪的少女年芳十二,雪玉可爱的小脸圆润滚滚,崩得严肃,却红透了像桃花的花瓣。
来之前兄长说过,想趁此之机,将她嫁给乐安太守家的公子,她不知道趁什么机,但对面的荀氏少年郎真是端雅明秀,只是肤色微黑...在一众白皙的兄弟之间,别有一番气度呢……
荀欷眼锋扫过窃笑的同堂兄弟,眉眼间刀光剑戟打过一通,到底独木难支,含恨惜败,只得收回目光,假装看不见众人戏谑目光,垂眸盯着眼前雪白的马酪。
乐安为于沿海湾口,虽冬日天寒,但风大水缓,照着叔父所说的办法晒出盐来,但他的任务,却没什么进展。
粗盐夹有泥土,成色不佳,味道咸苦,虽也可以卖,但还远不够叔父所言“洁如霜雪,其味纯净”。
他每天泡在海边盐场,一心完成叔父嘱托,若非今日宴席提前通知,他...并不想回来——
嗷!
有人背刺!
荀欷抬头,正见父亲同糜竺一道望过来,赶忙振作端正,眼角瞟过隔壁的亲妹,手放在剑柄上。
其实荀棐同糜竺也没说什么,只是糜竺正一个劲的夸荀欷,少年英杰,温文尔雅,器宇不凡,谁家女儿嫁得这般优秀少年郎...顺便打听是否定亲,定得哪家贵女...
荀欷尚未定亲,太守亲口说。
糜竺心跳了一下,却不敢妄想,只隐隐约约提出,他家妹妹柔顺乖巧,女红纯熟,容貌能看,不足奉宗庙,勉强可以侍奉衣冠。
柔顺乖巧——老实忍耐,女红纯熟——勤劳贞静,再加上容貌,就是一个标准的,让人放心的妾室。
糜竺说完,反思一遍,自以为没有缺漏,便望着荀棐,屏息等待他的决断。
他身边的糜贞紧张的抿紧红唇,手指将金线织就的蜀锦大袖捏出褶皱。
堂上主君静了一静,看了一眼紧张期待的糜竺,又克制的望了一眼他身边的小女孩,令小少女不自觉的挺了挺脊背。
“子仲你也太不精心了,令妹年纪尚幼,怎好随你在堂上饮酒。”荀棐端着酒,自然的嗔怪一句,“将令妹送去夫人那边如何?拙荆独在后堂,正是无聊,请令妹与她作伴可好。”
“当然,当然,夫人愿意见舍妹,是舍妹的荣幸。”
太守没有答应,糜竺心底嘘一口气,有些失望,却不敢露于言表,只连忙叮嘱妹妹,让她小心奉承太守夫人。
“喏。”
糜贞点头答应,迷迷糊糊跟着侍女离开。
——太守拒绝她了?是她刚才表现得不好吗?
糜竺望着妹妹离开,又打起精神,在席间认真奉承。
可惜至宴席终了,贩盐之事定下来,荀氏任同糜家合作,但妹妹的事,却未得到回复,大概是全然真的已经确实黄了。
糜竺忍不住又失望一回。
待被太守亲自送客到门口,糜竺想了又想,咬了咬牙,还是再次开口,“太守知我家行商青徐冀各州。”
荀棐微微一愣,点头,“不错?”
“近来,不止冀州、徐州,”糜竺顿了一顿,“就连与君比邻的平原郡,也调兵频繁,太守可得到消息?”
这个消息,他原本想进献了妹妹过后,作为两家关系更进一步的礼物,送给荀家的。
“哦?”荀棐眉梢一动,“我也得知,只是不知内情,不知子仲兄,何以教我?”
糜竺松了口气,既然对方已然觉察,那就不算他泄密。
“袁绍欲举义旗除董,陶徐州虽拒之,然...君家,当早做打算。”
烈风自胸口呼啸而过,一如海风激荡。
荀棐深呼吸,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向糜竺长揖一礼,“今次...多谢子仲兄。”
真是,要命的消息。
他一边庆幸,一边亦为自己未曾选错,心中宽慰。
马车上,糜竺询问小妹,方才在后室与太守夫人相处如何。
“太守夫人十分亲切,拿了许多好吃糕点和蜜水,走的时候,还送我一匣礼物呢。”
“是什么?”
“还没看过。”糜贞将匣子捧给兄长。
糜竺看得出,妹妹在后堂的确十分愉快,不由更有些遗憾,纵不是为家族,就依他本人而言,也十分希望促成这门亲事。
荀家门第高贵,子弟俱熟读诗书,文武双全,性情温雅,这样的人家,嫁过去日子不会太难。
可惜人家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商贾,这样想着糜竺打开匣子,顿时哑然——
匣中素绢衬布上,竟放着一对玉雁。
色泽温润,洁白无瑕。
...
一枚、两枚、三枚...
铜钱按大小,厚薄,在案上分成数堆,每一枚上,都或清晰、或模糊,印有“五铢”字样。
都是荀柔命人从市中搜罗来的。
这些钱币,有的肉眼可见制作精良,保存完好——铜片厚实,印字清晰,外圆内方,轮廓完整。
但更多的却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的是被磨挫得脆薄将透,有的直径窄了一圈,有的内侧方孔阔了一轮,这种是曾被过去某位使用者偷了铜去。
另外,还有铜币,是制作时本来就工艺粗糙,质地薄脆,含铜不足。
但对比董卓所铸新钱,过去五铢差异的成色、质地、厚薄、完整问题统统都不算什么了。
荀柔将一枚董卓新钱放在食指端,缓缓举起来。
“厚薄、径直只唯旧币之半,字纹模糊,外无轮廓,未曾打磨...”
董卓新制之钱,不止大小只有过往钱币一半,制作工艺还极其粗糙。
他将一枚精良的五铢钱放在称重的衡器上,另一边没有放砝码,一枚一枚的加董卓新钱,直加到十枚,衡器才摇摇晃晃的勉强水平。
新钱之重,与原本五铢相比,竟差十倍之多。
“...太过分了...”荀柔望着摇摇欲坠的天平,轻声喃喃。
就算天赋异禀,失眠几天,他眼下也出现一对大大的黑眼圈。
“如今雒阳谷价已至数万钱,钱轻谷贵,百姓困顿,民怨沸腾,再不能止,恐将生变。”荀攸轻声道。
荀柔缓缓抬眸,“...不错。”
必须想出办法...
“初春之时,正是青黄不接,可往州郡借粮以为应急,只是叔父当知,此绝非长久之计。”荀攸沉声说着,膝行迫近。
“...是啊。”荀柔慢慢点头,货币经济啊,“公达...”
“董卓私欲难禁,横行暴逆,上欺天子,下虐百姓,叔父还要与这样的筹谋吗?”
已过而立之年的文士,神色肃杀一片,露出霜刃寒色。
“公达!”荀柔危机雷达顿时爆表,猛得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
他大侄子可重来不会无的放矢。
“你、你不会和什么人阴谋图诛董卓吧?”想起历史上某个记载,荀柔顿时脊背一栗。
荀攸不答,深沉如渊的眼眸平静望来,竟连衣袂也纹丝不动,只目光中透出一抹失望。
荀柔被那一道失望刺中了,强打起精神,“你们尚未定下时间吧?可否再等一等?时机未到...这绝非缓兵之计,只是如今城中董卓部从皆在,只要——”他张口想要说,最后顿住了。
既说不出来,再吐一回血要挟公达?
他没脸做这种事。
闭了闭眼睛,他知道以刺杀风险,生死之论无法说服荀攸,公达比他更明白其中危险,更不畏生死。
荀柔再看向荀攸,耐下心劝阻,“公达并非冲动之人,当知如今董卓兵卒围城,凉州兵卒桀骜,不服管束,杀董卓一人,恐生兵变。”
荀攸不言。
显然他也早已想过这个危机,并仍然以为不如杀死董卓的利好。
“再等一等...还未到图穷匕见的时候。”荀柔见还劝不住,按住荀攸的手,只好将还未完善的计划拿出来充数,“公达,这次先交给我吧,虽说不能完全将物价变回小钱之前,但...当能有些成效。”
“叔父要怎么做?”
“钱,”荀柔捻起一枚五铢币,“也是可有价的,金银尚可以斤论,铜钱为何不行?”
通货膨胀中,贬值的是百姓手里的钱,但若是百姓手中的钱,并未贬值呢?
“铢”本是计重单位,但“五铢钱”却早非当初五铢铜的本值,变成纯粹的象征意义的“五铢钱”。
五铢之外,便是金银,并没有面值区分,东汉前叶制造精良,含铜高的五铢钱,与后期含铅多、含铜不足的五铢相比,虽然事实上更有价值,用的时候却以一样看待。
从前的五铢,差异并不算大,但董卓钱就“太值钱了”。
“叔父何意?”纵使智计百出的荀公达,面对经济学也是一片空白。
“若以一金论,则旧五铢一万钱可换一金,换作新钱将需五十万钱。”
“这...董卓安肯?”
“民间交易,百姓互市,董卓岂能管得着?”看不见的手嘛,“等他发现,也无法估计此端。”
袁绍应该不会让他等待太久。
“叔父将如何施为?”荀攸追问。
这次换荀柔没有回答。
他露出一点神秘微笑。
比起一心去商量刺杀董卓,他觉得,还是让大侄子将好奇心留在这件事上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三国]香草门庭荀柔荀爽更新,第 144 章 两姓之好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