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第一次没有人给他开门,他自己开门进来,也是第一次进来之后,这房子里没有人。没有人的房子就显得更加的空阔和安宁,盛春成觉得,他好像突然一下,就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关门的时候,他听到关门声在房子里产生了回响,好像里面是一个空荡的山谷。
盛春成不由得放轻脚步,屏息静气,他转过玄关,站在那里站了一会,接着往里面走。
渐渐适应了自己一个人在这房子里的事实后,盛春成开始放松下来,他摘下自己的墨镜,环顾四周,他也是第一次没有透过墨镜,看着这房子里的一切。
盛春成走到沙发那里,坐了下来,他把墨镜放在茶几上,发了会呆。
他觉得这个房子就像一个舞台,自己看到过那么多的人在这里登台,最先看到的是陈姐,接着是那个男的,然后是保姆阿姨和郭爽,还有客串的钟欣欣。
现在,这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个舞台,发生的很多事情,在这个舞台之外,但影响到了这个舞台,使它渐渐地归于沉寂。如果房子有知,不知道它会不会觉得委屈?对自己的被冷落,有一种无力感,就像是盛春成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一样。
房子被陈姐仔细地打扫了,连厨房和客厅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已经被收走,套上了新的垃圾袋。
盛春成在冰箱上,看到贴着一张纸条,陈姐知道盛春成看不到,但设定一定会有看得到的人,陪他住进这套房子。
纸条上写着:“小盛,发现还有超市的券,我怕过期,都买了食物放在冰箱里,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你们慢慢享用。另:楼下的信报箱,你们隔一段时间去看看,单位里要是分发福利,票券什么的,都会寄到这里,你打开去使用就是,过期了浪费。”
写的都是你们,而不是你,落款是一个“陈”字,而不是“钱”。
盛春成拉开冰箱冷藏柜的门,里面放着牛奶、鸡蛋、培根、饮料什么的,甚至还有蔬菜,放得满满当当,再打开冷冻室的门,里面也是满的,猪肉、牛肉,排骨、牛排、整只的鸡鸭和冰冻的黄鱼,以及厄瓜多尔白虾、越南黑虎虾等等,冷冻柜也放满了。
盛春成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姐一定是拿着一大张的采购单,估计单子上的东西,要是再加,冰箱就放不下去了,她这才出门去采购的。
盛春成到了楼上,他走进陈姐的房间看看,他看到床上整理的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闹钟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
盛春成走进走入式衣柜,看到里面空空荡荡,陈姐自己所有的没带走的衣服,都已经打包,放进了楼下储藏间里,柜子里还剩下的,就是些可以换洗的床上用品。
盛春成在床上坐了下来,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给陈姐头部按摩,陈姐睡着了的情景。盛春成不知道,那之后的多少个夜晚,陈姐一定是坐在床上,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那对她来说,是怎样的煎熬。
盛春成叹了口气。
他下楼经过郭爽房间门口的时候,随手扭了一下门把手,他以为这房间应该是锁着的,没想到房门却打开了,盛春成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信任啊。
陈姐知道自己和盛春成说过,她不想其他人进郭爽的房间,盛春成就肯定不会让其他人进去,就是他自己进去,也一定会很小心,不会乱动房间里面的东西。
锁门是一件小事,但对人是一种无言的伤害,把门留着,这就是陈姐心细的地方。
盛春成伸手打开郭爽房间里的灯,光线亮起来的刹那,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看到郭爽的床上,乱糟糟摊着好多的衣服,写字台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打开在那里,没有合上,桌上和地上,还有很多用过的纸巾,一定是那个晚上,郭爽擦眼泪用的。
整个房间,就好像是人临时急匆匆地出去,还要回来一样。
盛春成知道,这就是那天晚上郭爽离开时房间的样子,陈姐保留了下来,并且要继续保留下去。空空的房间,桌上打开的电脑,床上的那些衣服,都在等待着房间的主人回来。
盛春成没有继续往里面走,他怕打扰了这里面被尘封的时光,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站了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退出去,把门给带上。
盛春成检查了通往露台和阳台的门窗,都已经关好。几个卫生间热水器的工作指示灯都亮着,盛春成把它们全部关了。想了想,他干脆去找到进房子的总水管,把总阀门给关了。空调和电视机的电源也切断了。
只有冰箱必须继续工作,这么多的东西,他想带也带不走,又不能让它们一直留在冰箱里。
盛春成找出两只无纺布袋,把冷藏柜里的东西放了一部分到袋子里。今天也不能全带走,必须分两三次,盛春成就把最容易腐烂变质的,先放进袋子里。
他准备搬完冷藏柜之后,再开始搬冷冻柜里的。
提着两只袋子回到客厅,盛春成心里有点舍不得走,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刚坐下来,他的手机就响了,是陈姐。
盛春成连忙把电话接了起来,陈姐和他说,他们已经到阿克苏了,杭城已经很晚了吧,这里的天都没有黑,她正在打扫住的房间。
“小盛,你过去了吗?”陈姐问。
盛春成说是的,我现在就在这里,谢谢你陈姐,在冰箱里买了那么的东西。
“谢什么,一趟超市的事情。”
陈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她说:
“小盛,说起来你肯定不相信,我们到这里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人还在私底下嘀咕,觉得这边的条件和杭城根本没法比,笑话,当然没法比了,要是能比,还需要我们援疆。
“小盛,他们表面没说,但都有些沮丧,只有我一个,到了这里,感觉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一样,看什么都感觉很亲切,你说怪不怪?其实是上午才离开杭城,我现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却觉得我离开杭城已经很久了,杭城变得很遥远。”
“陈姐,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盛春成说。
陈姐说好,我会的,你放心吧,好了,先这样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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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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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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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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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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