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潇给他调整了一下高度,看都没回头去看他一眼,只是说道:“躺好。”
“我想出去怎么办?”
“轮椅。”
“我不想坐轮椅。”
“拐杖。”
“你这里有拐杖吗?”
“我是医生,不是木匠。”
“……”沈骸不说话了。
“把秦满江叫进来。”沈骸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严潇没理他,给护士交待了两句话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诊所外。
秦满江和聂云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说吧。”
秦满江言简意赅。
聂云真沉默地低着头,手上捧着一杯咖啡,是刚才在严潇诊所里那些护士小姐帮忙泡的。
秦满江很清楚,聂云真怕的是他身体里的江渡,似乎不止是她,李西就也在刻意地回避江渡。
现在,聂云真愿意开口说一些事,也许是她已经感受到江渡消失了。
秦满江也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她总会开口的。
又坐了大概一分钟,聂云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看着他的侧脸,说道:
“你想过……伏城之外的世界吗?”
她突然开口的这个问题,问得秦满江愣住了。
“你是说月城?”他疑惑地看着她。
聂云真微微摇头,她的眼里,流露出秦满江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幽深的绝望。
“这是……他留下的笔记,你看看吧。”
聂云真从怀里拿出一本橘黄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秦满江后,起身离开。
秦满江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个笔记本:“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正在离开的聂云真脚步顿了顿:“等你看完后再说吧。”
“他是谁?”秦满江看了一眼橘黄色封皮笔记本,出声问道。
聂云真回过头来,冷清的脸上,绝望之色涂抹得无比深厚:“一切的开端。”
说完,她在阳光下离去。
秦满江拿着笔记本,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底生寒。
他低头看向橘黄色封皮笔记本,一股难以言表的恐惧感,从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往外钻。
这到底记载了什么东西?
秦满江努力深呼吸了几口后,压抑住了心底的躁动与不安,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
【那天,左弦忽然对我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问:“什么秘密?”
左弦的脸上,露出惊骇与匪夷所思的神情:“我知道你能懂,我也只说给能懂的人听。”
“你有想过……月城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左弦的话让我一愣,接着便是毛骨悚然。
月城之外……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月城只是一座城市,除了月城,还会有其他城市。
但……
她忽然这么问,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像……除了月城,我哪里都没去过,也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左弦,这个女人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
“嘿,我就知道你对这些也有兴趣,要是我告诉你,我发现了有关世界的秘密,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你可以在那里好好听我说话,但我们要小心……不要被发现自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秘密!有东西……一直在看着我们。它有很多眼睛……”
左弦完全像个疯子。
但听完她的话后,我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她说的……有关世界的秘密。
看见我点头,她也很激动,她立刻开了车来,那是她自己的车,她本身就聪明,弄些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我们从月湖中央广场出发,围绕着这个月亮形的湖泊,一路往北。
她开了很久的车,一路上,她一直在七拐八拐,有些时候甚至喜欢走倒路,这让我完全无法记下她开过了哪些道路,也不记得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月城很大,这些阴暗的小巷我从没来过,但我肯定,这还是在月城里。
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我困倦了,再次清醒时,是她在拍打窗户,叫我下车。
她已经把车停下了,停在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死寂,阴冷,幽深,黑暗的洞口。
我下了车,扭头朝四周看,这里已经不是城里了。
到处都看不见一座房子,说是荒郊野岭,却也不像。
这里有造物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却又不像是现代人类弄出来的。
左弦冲我使了个眼色,她显得格外兴奋,这个疯婆子一向如此,聪明,也疯。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手电筒,往我们身前那幽深的洞口照了进去。
我瞬间就后悔了,这个疯女人只是想找人来陪她一起玩一场洞穴探险而已,还编造了一个“世界秘密”的谎言。
真够蠢啊……
我骂自己。
然而,当她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洞穴里后,我瞬间毛骨悚然。
我什么都没看到……
但让我恐惧的……也正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漆黑一片,这洞穴里,实在太过漆黑。
那些黑暗瞬间吞没了她打进去的光线,这极不合理!
我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电筒,难以置信地朝洞穴的上下左右,各个方向照射。
然而……最终的结果让我心中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没有边际……
这个洞穴,没有边际!
它的内部似乎无限大,黑暗吞没了一切,包括光线。
我没法用文字形容自己看到了些什么。
整个洞穴,只是安静地呆在这里,我和左弦甚至还没有踏进去半步,只是用手电筒在外张望打探。
但它散发出的味道,却让我动摇了过往的一切认知——神秘,阴暗,古老,污秽,恐怖,可憎,洞穴里的黑暗仿佛沉淀了所有令人作呕的气息。
如果说,坟墓是肉体腐烂的归宿,那这个诡异的洞穴,就仿佛是精神腐烂的场所。
所有沉淀于此的绝望,不甘,恶毒,憎恶……一切负面情绪构建了它。
光是站在洞口瞥见,我就仿佛看到了疯狂与畸形。
还有……一些与人类截然不同,又息息相关的怪物。
它们是深藏在人类基因中的恐惧,却在漫长的时光中,被封存在了某个角落。
而这个女人……左弦。
她发现了这个角落。】
秦满江很快翻看完了第一篇记录。
他的神色疯狂变幻,并飞快地将这本橘黄色封皮的笔记翻到了最后。
并在最后的结尾处,看到了名字——
易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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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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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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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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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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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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