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骸的注视下,他一步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真蠢……”
沈骸一声轻笑,仿佛并不在意。
他也迈开步子,往前走,迈过了洞口,走向了窗户。
他认同秦满江的能力,也相信秦满江之前说的那些话。
可是……
秦满江是秦满江,他是他。
他是沈骸。
他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将自己置身险地。
这条命,要用在埋葬“祂”的时候,才算有价值。
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的头忽然有些疼。
明明自己的永久道具【褪色回忆】怀表已经被怪谈取走了,为什么脑海中还是有一幅幅画面飞快掠过?
【你叫沈骸?好奇怪的名字……】
【在古代,沈骸这个词的意思是投水而死,很不吉利的,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会给你取这个名字?】
【什么?你自己改的?】
【怪人……】
【……】
【诶,叫声姐来听听?以后我罩着你!】
【别整天丧着一张脸嘛,我们又不是死定了,只要是游戏,总归会结束的呀……】
【……】
【锵锵锵锵!生日快乐!没想到吧?嘿嘿……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不管好不好吃,你都得给我吃了!不然我就……我就……】
【诶,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都知道打听出了你的生日,你知道我的生日吗?】
【谁说的!我才不是在讨礼物!哼!】
【喏,这是送你的礼物……我的照片!哈哈哈!】……
【姐姐我吉人天相,你把照片贴身带着,肯定能逢凶化吉!】
【……】
【诶!新游戏开始啦!又有我哟!】
【啧,阴阳两巷,好奇怪的名字……】
【……】
【诶?是你吗?】
【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但我看不见你……】
【你看到巷子里那块黄色的砖吗?我的手在那里。】
【好像……我也碰不到你……】
【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你的名字吗?】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改成这个名字呢?你要爱自己……世界上,一定有人爱着你……】
【让爱你的人叫着伤害你的名字,很难受的……】
【……】
【诶,叫声姐姐来听!我找到生路了!】
【哼哼,还不信?我告诉你……这条巷子是阴阳两个空间重叠在一起的,而且……出口完全相反。】
【所以……】
【沈……哼!】
沈骸头疼欲裂,一幕幕想忘又忘不掉的画面在大脑中疯狂涌现。
他是个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每个看穿他本质的人都离开了他。
唯独她。
可是,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他永远记得母亲临死前,看自己的眼神。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
他克死了一家人。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和她保持距离,她就不会被终极游戏选中,不会和自己在同一个巷道,不会自己选择走向死亡,更不会……最终连尸体都找不到。
“哗啦——”
沈骸一拳砸碎的窗户玻璃,用一处疼痛来转移另一处疼痛,是他的惯用手法。
只要注意力被转移,脑袋就不会再疼了。
他站在窗口,喘着粗气,脚下依旧有水和鱼鳞。
不能再耽搁了。
我不是秦满江……我是沈骸。
生人勿近,玩弄人命的沈骸!
我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其他的,全都无关紧要……
他死死地咬着牙,打开了窗户,翻身爬了出去。
————
密室。
墙上有烛台,蜡烛仍燃着。
半具狰狞的尸体躺在木板上。
水渍里涌动着大量带血的鳞片。
顺着带血鳞片往前看去,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正发出渗人的呜咽。
“它”身上是余若离的衣服,但畸形的身体已经将其完全撑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满是灰绿色的鱼鳞。
一条粗大的,宛如蟒蛇腰一般的鱼尾在地上扭动,上面布满狰狞的伤口。
“它”长满鱼鳞的两手捂着脸,“它”在哭。
“它”是余若离。
一股不属于余若离的气息凝结在“它”身上。
“它”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下巴,脖颈蠕动,抬头……
“它”的嘴唇失去了唇肉,向前诡异突出着,眼皮也消失了,两眼瞪得滚圆,仿佛随时会掉出来。
最骇人的,是“它”的两侧脸颊,在靠近耳根的位置,随着“它”的呼吸,几块肉竟然在张开……闭合……
像鱼鳃一样。
看到秦满江后,“它”猛地再次捂住脸,爆出了惊恐的尖叫:“啊!!!!!”
叫声雌雄叠加,尖锐刺耳,甚至连墙边的烛火都摇晃起来。
秦满江更是一阵脑仁儿疼。
接着,“它”似乎失控了。
布满鱼鳞的粗大鱼尾猛地在地上一撑,给“它”提供了巨大的力量,朝着秦满江跃来。
张开的“鱼嘴”中,布满了尖利又细小的牙齿。
然而,秦满江却伫立不动,也丝毫不躲闪。
他伸手按着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是我,秦满江。”
凶猛的“人鱼”浑身一颤,跌落在地,连滚带爬地缩回墙角,再次捂住了脸,浑身发抖。
秦满江手里拿着面具,他知道余若离还有意识。
她会掩面哭泣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揭开面具后,一股立刻翻涌起来的“食欲”,也再次告诉了秦满江,余若离还有一部分是“人”。
他的时间不多,这股食欲他压制不了太久。
不过……这点时间,已经够用了。
秦满江伸出手,按向了余若离的肩膀。
她浑身颤抖,缩在墙角低声呜咽……
秦满江的手落在她的肩膀时,明显感觉到她浑身一僵,接着,她布满灰绿色鳞片的巨大鱼尾猛地一摆,在即将砸向秦满江时又往旁边抽去,瞬间砸塌了木台,残尸掉落在地。
“别怕。”
秦满江没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没有长篇大论。
他按住余若离的肩膀后,慢慢用力,将她缩在墙角去的脑袋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别怕……相信我。”
余若离无法闭上的双眼中,滚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秦满江感觉到了,自己的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打湿了。
所以……她还是人。
只有人的眼睛会这样,装得下世间万物,却装不下几滴泪水。
她在颤抖,在压抑,在控制……
秦满江同样如此。
他无时无刻不想一口咬下去,吃掉“她”。
“告诉我,你身上的能力。”
秦满江低声说道。
余若离浑身一颤,她从秦满江怀里挣扎起身,双唇不停开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她已经丧失语言能力了。
但……
秦满江紧盯着她的双唇,即便她的双唇已经失去了唇肉,但他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
在【黄泉戏】时,阳曾对他说过,不要当着人说话,因为虽然那样的人不多,但的确有些人会读唇语。
后来,秦满江也学习了一些唇语。
他艰难地辨认出了,余若离想说的话。
“长……生……”
是长生,不是永生。
明白了。
秦满江从怀里拿出玩偶,看着玩偶脸上,这张熟悉的面孔。
心底想着——
【严潇,我会一直进行下去……】
同时,脑海中念头一动。
【发动玩偶能力,选择抹除眼前“人鱼”的长生能力】。
【抹除成功,献祭宿主情绪——】
【喜欢。】
————
窗外,沈骸看着亮起的天空,还有依旧凝结不散的大雾。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
【怪谈:病村。】
【已通关。】
(本卷完)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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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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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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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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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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