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虞清娴所愿,自尊心强的顾浩林在第二天就搬回了医务站的宿舍去了。医务站不大,前头的三间房间做了诊室跟药房跟输液房,后头就只有两间房做生活起居了,一间是灶房加杂物房,一间是卧室。
卧室里是大炕,以前这炕是顾浩林一个人睡的,但来了个下乡医生以后就不止他了。
望着炕上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顾浩林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来的正是早上,那位下乡的中医出去外头去了,等他回来看见杵在卧房里的顾浩林还吓了一跳。
“顾医生你这是?”中医名叫谢伯庸,家里世世代代都做中医的,他爷爷的爷爷还曾是宫廷里的太医,可惜这些年来西医大行其道,中医就落寞了。
但谢伯庸并不沮丧,他曾去西医学校进修过,他也一直在研究中西医结合的方式。
被下放到这个苦寒之地,谢伯庸并不抱怨,相反还十分高兴。北大荒人那么多,医生就只有那么几个,在这里,他不会缺少病患!
然而到了这边的这个医务站以后谢伯庸却失望了,原因无他,这个站长跟这个护士实在是太让人一言难尽了。
从大城市来的顾医生一心一意追在那个小护士的后头,那个小护士就更加了,上了一年学了,又实践了大半年了,却连个针都打不好。
这还不如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呢,上回有人来打针差点把空气打人家身体里去。
而且这俩人也不下乡,谢伯庸都听别的医务站的人说了,他们是要每周下乡两次为不方便医务站看病的,但在这个医务站别说下乡了,就是来这里看病的人这俩人都爱答不理没个好脸色的。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教导医者仁心的大夫,谢伯庸对他俩很是看不上。
好在这个顾医生不住在医务站里,不然他光一想两人要共处一室同睡一张炕他就要窒息了。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顾浩林不是结婚了住在老丈人家吗?怎么到医务站来了?难不成是他老丈人家终于知道这小子结婚了还不老实的事情了?
顾浩林冷着脸颔首:“我往后搬回来住。”
顾浩林把自己的东西放在炕梢就走了。
梁红玉上班很积极,她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在哼着歌打扫卫生,洗头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垂在胸前,发尾帮着两条白色的丝带。
那个丝带是顾浩林送的。
梁红玉拿着抹布迎了上来,对顾浩林谢了又谢,主要是谢他前天夜里给的那些零食。
这两天梁红玉已经谢了不止一次了,每次道谢的词语都不一样。
谢完了,梁红玉又说起昨天自己跟梁清娴的那个对视,她忧心忡忡地说:“顾医生,我昨天见到清娴了,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了,你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啊?你哄她了吗?你给我的那些零食我都还没有吃,我给你拿过来吧?你拿去哄她。”
顾浩林想起昨天夜里虞清娴说的那些诛心之语,冷笑一声:“不用给她,她不配。”
顾浩林顿了顿,又说:“红玉,我搬回医务站了,你有事要找我就上后头去找我就好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梁红玉差点没维持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顾浩林居然搬回医务站去住了?他有病吗?梁清娴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有什么不满的?
再说了,他搬回了医务站住,那梁清娴的痛苦值怎么刷?她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见梁红玉不说话,顾浩林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梁红玉回过神来,摇了摇图:“没事没事。”顿了顿,梁红玉又道:“顾医生,清娴的脾气好,但女人嘛,总有心情不好的那么几天,你好好哄一哄就好了嘛,何必闹到搬出来住这么严重呢?”
说到这里,梁红玉一脸愤慨地看着顾浩林,满脸的不认同:“顾医生你也太不负责任了,你就这么搬出来了,让屯子里的人怎么看清娴?你这样做真是太不合适了!你跟清娴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明明是指责的话,顾浩林却在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恍若撒娇的意味来,听着她话里全部都是为了梁清娴想的意味,再对比起昨晚上虞清娴说的那些话,顾浩林看着眼前天真的姑娘忍不住怜惜她起来。
红玉真是太善良了,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姑娘,真是善良,前天都被她那个堂妹指着鼻子骂了还处处为她着想,反倒是梁清娴,一点也不懂事,为了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
跟只会胡搅蛮缠的泼妇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了,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顾浩林昨晚想了一夜,并没有把梁清娴的话当真,他们摆了酒那就是大家承认了的夫妻,她现在这么作无疑就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想逼自己像屯子里那些男人一样将财政大全都交到她的手上。
顾浩林决定搬出来也是想要给梁清娴一点颜色看看,也有用屯子里的舆论给她施压的意思。
他都打听清楚了,因为一个儿子都没有的事儿,梁德利在村里连话都不怎么说,沉默寡言得很。自打他跟梁清娴结婚了,他在屯子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顾浩林自认自己比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村人要好的太多了,他就不信梁家会放弃自己这么优秀的金龟婿。
梁红玉嗯了一声,不想跟他多说了:“浩林,我先去打扫药房了啊,谢医生找了好多草药回来,都要整理呢。现在药房里乱糟糟的。”
顾浩林听了梁红玉说的后头这句话,脸色沉了沉。
梁红玉不着痕迹地在顾浩林面前上了一把谢伯庸的眼药,这才施施然的去了药房。
一进药房梁红玉便猛地管上了门,唤出八岁那年意外得来的金手指:“系统,你跟我说,梁清娴是方圆十里内福气最好痛苦值最高的,现在顾浩林从她家搬出来了,痛苦值还会持续刷新吗?”
梁红玉八岁那年意外得到了这个好运系统,这个好运系统虽然叫做好运系统却怪得很,要依靠别人的痛苦值跟福气值来活着。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活的痛苦的人,她帮着她们吸食痛苦值了她们不也轻松了?
至于吸食痛苦值时连带被吸取走的福气值,这难道不是她给他们吸走痛苦值后的报酬吗?
梁红玉这么一想,便觉得理直气壮。靠着吸食来的痛苦值跟福气值,梁红玉过得顺风顺水。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梁红玉变得越发的不知道满足。
当护士可太难了,上班可太难受了,她不想上班,她想什么都不干便有吃有喝。
而在这个时候,系统告诉她,她的堂妹会因为嫁给村里唯一的一名军官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梁红玉心里不平衡了。
在她母亲长年累月的洗脑中,梁红玉对她二叔一家的感情并不好,对几个堂姐妹也是怀着敌对的情绪。在得知梁清娴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比她还好以后,梁红玉坐不住了。
凭什么呢,都是一家子姐妹,凭什么她要过好日子还要每天上班工作,梁清娴嫁个男人就能过那种好日子呢?她不服!
于是在她的系统升级后可以绑定一个人后梁红玉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梁清娴。
绑定一个人后她的日子更加顺利了,运气也更加好了,她不仅成功的跟梁清娴原本的丈夫订了婚,又成功的在医务站受到了顾医生的青睐。
顾医生喜欢她她知道,她还知道顾医生是十分狠辣且偏执的人,她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过顾医生抓来老鼠给他们开膛破肚。残忍得很。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不跟他过日子,她只需要享受他对她的好就好了,他的偏执狠辣就让梁清娴去受着吧,她过得越痛苦她的日子才能更加的顺利啊。
她们是堂姐妹,前些年他们两家还没分家时爷爷奶奶对二叔一家人都不好,她也没少帮助她们,有时候她有好吃的也没少给她们吃,她们现在回报她一些东西没问题吧?
梁红玉觉得没问题啊,做任何事情不都讲究个回报吗?没有回报的事情傻子才愿意做呢。
好运系统的声音在梁红玉的脑海中响起,这是一个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只要她日子过得痛苦,痛苦值便会持续的产生......”
随着好运系统的话,梁红玉陷入了沉思。
梁红玉跟好运系统的对话也一句不落的被虞清娴的系统捕捉到送到了虞清娴的面前。
虞清娴的目光停留在痛苦值上过了很久很久:“所以说,原主的上一世家破人亡就是因为梁红玉需要这个痛苦值?”
父母被下放农场劳改,没过多久就没了命,自己被丈夫离了婚,大姐二姐也在这之后相继离世,然后她被革委会的主任强占了去,自己的两个妹妹小小年纪就被禽兽相继侵犯。
这足够痛苦吗?那必定是的,看看上一世梁红玉的日子过得多么成功就知道了。
还没改革开放之前就从二里屯的医务站一路高升,后面连里组建医院时又成了医院的护士,因为系统的加持,她自学了外科知识成了一名实习医生,最后又成了主任医生。
改革开放后她从连队医院辞职,自己开了一个私人医院,赚得盆满钵满。跟丈夫崔世建的感情越来越好,崔世建也如系统最开始预料的那样,从连长一路高升,最终成兵团的司令员。
系统对好运系统十分看不上,作为一个正经系统,这种野鸡系统简直就是抹黑他们的存在:“是。”
虞清娴问:“怎么样才能让她们解绑?”
没了系统,虞清娴看梁红玉怎么作妖。
“现在还不行,她们之间的羁绊还很深,想要解绑就得等到他们的羁绊变浅。”
羁绊怎么变浅呢?这也很简单,那个所谓的好运系统是靠吸取别人的痛苦跟福气来吸取能量的。
随着时间的发展,它对痛苦值跟福气值的需求日渐变大,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闹似的丁点福气值它已经看不上了。
而在绑定了原主以后原主被丈夫冷待的痛苦为它提供了大部分的养料,也养刁了它的胃口。
也就是说,只要虞清娴不痛苦,那么吸取不到能量的好运系统跟梁红玉自己就能乱了套。
痛苦是不可能痛苦的,虞清娴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痛苦是个什么玩意儿。
既然得知梁红玉的系统是怎么回事,虞清娴就撂开手不管了,因为原主的大姐回来了,她是被打得一身伤回来的。
“那个畜生就只听他妈的话,他妈说屎是香的他都回去尝两口!娜娜才多大啊,就因为想吃口好吃的就被她奶奶骂,我听不不下去回了两句嘴就被那老太婆撺掇着打了一顿!”
“爸妈,这日子不能过了。周永才能打我这一次就能打我第二次,以他下狠手的那个劲儿,我迟早会被他打死。”
原主的大姐梁清菊在原主没被梁红玉绑定之前日子过得是还可以的。
周永才虽然耳根子软还有一些小毛病,但正干,她婆婆虽然挑剔碎嘴还重男轻女,但人品还是过得去的。若不然梁德利也不会允许梁清菊嫁过去。
但自打原主被标记以后,不止她自己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就连她最亲近的亲人的运气跟福气也受到了影响。
而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只是因为好运系统想要原主的痛苦值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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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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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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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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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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