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明鉴,我山弟子绝无叛宗堕魔的可能,其中定有宵小作祟,还望宗主容吕某回城救弟子,查明真相。”
“求宗主明鉴。”随着吕正阳一句话,他身后的修士们都随其向顾衡长躬。
俞琼仙脸上冻结的表情终于融化,眉心紧蹙,惊疑不定地看着南棠,魂不守舍地随着身边的修士向顾衡长躬。
“正阳兄莫急,本尊自然相信廊回的仙友。”顾衡抬手虚按,以安抚廊回修士的心,他面色虽依旧沉凝,语气却尚算平和,“诸仙友稍安毋躁,当务之急,乃是先救身陷堕魔渊的修士,阻止魔气扩散,再言其他。”
他语毕又望向沈谜:“沈谜,厉海阁情况如何?”
“我已经派出悲雪城精锐将厉海阁围起,并在厉海阁外面设下禁制,阻止魔气溢出,再设法破阵。但有一事很奇怪,虽然探查到魔渊位置在厉海阁,但我们查不到打开堕魔渊的法阵位于何处。另外,在此阵之外应该还有一道结界,结界将厉海阁内的修士困在其中无法脱逃。但凡有外人进入,也会被困在结界之中,成为魔物,故属下暂未令城中修士进入其中,等宗主示下。”沈谜说得很快。
“宗主!”吕正阳抱拳重重道,“还请宗主让吕某带人前往厉海阁,亲自破阵救人,查明缘由,给宗主与悲雪城一个交代。”
“吕仙尊,就算你亲自前往厉海阁也无济于事。厉海阁的法阵并不难破,只要找出阵眼便可立刻破除,但眼下厉海阁的魔气涌动极为古怪,难以溯源,暂时找不到阵眼所在,我们也已将厉海阁外/围搜了底朝天,都没发现施阵之物,很是奇怪,现如今在下已经出动全城主府修士全城搜索,希望能有发现。”沈谜先开口解释道。
“厉海阁内都是我廊回修士,吕某做为脉尊,理当到场主持大局,而非留在这里干等,还望宗主体谅吕某苦心……”吕正阳焦急万分道。
他身后的修士也跟着嚷道,都欲随他回厉海阁一看究竟。
“正阳兄的苦心,本尊明白,只不过星罗界开启在即,城中出现魔渊,也不知是何方势力所为,目的不清。为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矛盾,正阳兄与在场诸位仙友还是先留在悲雪宗内为好。至于厉海阁的危机,我宗上下定会全力解决。”顾衡不容置喙道。
在场所有修士被他目光一殷,心头皆是一凛。他虽未明言,但任谁都听得出,事情没查明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悲雪宗。
“可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搜城要多久才能结束?”吕正阳身后的一个修士急道。
“一天以内应有结果。”沈谜道。
“一天?!厉海阁中有许多境界低微的弟子,在魔渊之中多留一刻都有堕魔之险,何况一天?再说如果搜城没有结果呢?是不是还要搜整个菩音山?等找出阵眼,厉海阁还有活人?”
那人越说越焦急,已不顾在场众多修士,从储物袋祭起块青玉,青玉绽起一片青光,在前方投出了厉海阁一角的画面。
这青玉乃是传音传象的法宝,与其相连的那块玉佩应该留在另一人身上,现下投射出的画面摇摇晃晃,并不平稳,可见佩玉之人已行动不稳,画面上不断有人飞奔而过,满脸惊恐,宛如疯狂,看得吕正阳等人一阵揪心。
俞琼仙脸色一片苍白,盯着画面看了半天,倏地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乔云庭,满眼盛怒与疑惑。乔云庭半张脸蒙着面具,完好的那半张脸对上俞琼仙亦是惊疑一片。
两人匆匆交换了眼神,并没交谈。俞琼仙又将目光转向对面,狠狠攥紧拳头,暗暗向对方发去传音。
南棠站在万筠身后,正低头与身边的江止、萤雪等人交谈着什么,不经意间一抬头,只给她一个云淡风轻的目光。
俞琼仙的拳头攥得愈发紧,此事定然与虞南棠和重虚宫脱不了干系,只是她想不通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明明是万无一失的布置,就算被对方发现,也不可能让厉海阁顶替对方承受此阵。正百思不解之际,身边的同山修士又发出几声惊呼,画面上出现巨大黑色魔涡,正渐渐向外扩散,不断把人拉入其中,看得四周的修士一阵惊心动魄,廊回山的修士越闹越厉害。
“魔渊出现在你们廊回的落脚地内,你们敢说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悲雪城里多少凡人百姓,若是魔气泄露一点,他们还有活路?你们是想全城凡人陪葬?星罗界开启在即,外头多少觊觎者卯足劲对付我宗,宗主没有派人围剿诛除厉海阁内众人已经算仁慈,现在事情未明,你们还想着回厉海阁?万一这魔渊就是你们勾结外修所为,岂非纵虎归山?”
见廊回的修士越来越咄咄逼人,有菩音山的修士站出来义愤填膺道,眠龙山脉的修士最近本就和廊回不和,闻声自然附和道。很快,除了部分保持中立陋岸观火的修士外,在场修士形成壁垒分明的两派争执不休。
“够了!”顾衡扬手挥出道罡气。
罡气如利斧,在地面劈出一道深痕,杀气随之弥散,四周顿时一静。
顾衡却又不语,只以目光凌厉扫过众修,先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修士们纷纷闭嘴。
谁也不敢离开,任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众修慢慢都盘膝坐到地面上。
南棠也靠着天禄兽巨大的兽身坐在地上,手里抓着粗/长的兽尾把玩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又揉又折又揪,甚至拿到脸颊上蹭挠。夜烛只将身体半蜷,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域内,任她自得其乐地折腾他的身体,他只兽眸半落,不动声色盯着坐在她四周的江止、月枭、萤雪三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城中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厉海阁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廊回阁的修士越发焦急。
“吕尊,一天时间,厉海阁中的弟子恐怕没有活路!”
“是啊,吕尊!我们真要这么等下去吗?”
“吕尊,魔渊起得突然,您想过没有,若此事真乃有人构陷,意欲挑起我们与悲雪间的纷争,如何是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吕尊,与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我们杀下山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廊回的修士纷纷向吕正阳开口。这些年廊回山的势头正盛,隐隐有成为三脉之首的趋势,早就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如今又正值星罗界开启的敏感时刻,万一有人借此事欲除廊回山,那他们在悲雪山上便危险了。
吕正阳亦是一脸凝重,众人所言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若在此时真的杀下悲雪山,那不啻于给悲雪宗一个天大的借口来剿灭他们。而以目前廊回的实力,还不足以与悲雪一战,何况他们身陷悲雪。
“吕尊!为了厉海阁的弟子,为了我们廊回山,您说句话!”修士们同时开口。
吕正阳摩挲着手上板指的动作猛地一顿,望向自己的大弟子:“琼仙,你觉得呢?”
俞琼仙说不出话来,廊回众修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厉海阁的画面不断闪过,她挣扎万分。
“琼仙,你怎么了?”吕正阳见她神情不对,不由问道。
“师父……”俞琼仙唤了他一声,眼神却是一沉,倏地站起,“我知道阵眼在何处了!”
她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刹时间,所有目光朝她涌来,其中便有顾衡冷冽的眼神。
压力骤然间如山峦来袭。
“琼仙?!”吕正阳随之站起,惊疑地望着她。
俞琼仙咬咬唇,道:“此阵主阵眼应在悲雪城西北方向的静桥院。”
顾衡朝着沈谜望了眼,沈谜当即点头,身影立刻消失在寂生峰上。
“俞仙友,你怎知阵眼在静桥院?”顾衡沉声问道。
“有人传音通知我的。”俞琼仙垂头回道,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是何人。”
顾衡不语,身上一股凌厉威压笼向俞琼仙,俞琼仙额上立刻见汗。
“宗主,此事来得蹊跷,其中定有误会。”吕正阳见状忙替俞琼仙说话。
顾衡冷冷看了眼吕正阳,仍未置一辞,吕正阳又道:“吕某觉得,恐怕有人想要挑拨廊回山与悲雪宗的关系,故设下此毒计陷害我们。”
“是不是陷害,等沈城主到了静桥院,就知道了。”一个菩音山的修士开了口。
顾衡却道:“先救人再说!”
众修再次陷入寂静,仿佛都屏息等着沈谜的消息。俞琼仙退到吕正阳身后,暗暗以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乔云庭,恨不得吃了他一般。
乔云庭早已默不作声地退到众修士的最外/围,正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情况,他已意识到今日定是着了别人的道,但一点办法也没有。在发现堕魔渊大阵出现在厉海阁时,他便向三个执阵修士发去传音,奈何所有传音如同石沉大海,未得回音,也不知出了何故。
如今俞琼仙已承受不住压力,被逼自动跳出来指明阵眼所在地,恐怕马上会引火上身,乔云庭虽然想不通哪一步出了问题,但不妨碍他对危险的感知。
心念一动,他手中已经扣起一张仙品传送符箓,准备离开悲雪山。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箭芒如同电光般疾射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钉在那张传送符箓上。火光随之亮起,将那符箓烧成灰烬。
“乔道友这是要去哪里?”颀长身影自他身后的树下走出,一张俊美无双的容颜出现。
乔云庭大惊,下意识朝南棠处望去,只见坐在南棠身边的萤雪忽然化成一段枯木。
对着萤雪这张带着诡笑的面容,乔云庭蹬蹬蹬退了三步,忽然间惊恐地望向身后。身后,顾衡与所有修士都已经朝他望来,其中还包括咬牙切齿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俞琼仙。
就在此时,红光却自顾衡手中所握令牌上闪起,顾衡轻轻拂过,沈谜的虚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禀宗主,属下已到静桥轩,果在其中发现残存的魔渊气息与布阵所用法器,不过执阵人已经不在轩内。”沈谜抱拳回道。
此话一出,乔云庭明显神色一松,而俞琼仙亦是松了口气。
然而沈谜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二人瞬间悬起了心:“玄昊山秋明庄的弟子早已埋伏在轩外,三个执阵人尽落秋明庄弟子手中,现下已经押往悲雪。”
乔云庭神情骤变,望向站在眠龙修士附近的秋明庄庄主徐安,徐安只朝他露出个大仇得报的痛快笑意。
“根据秋明庄的大弟子萧寂审问,这三个执阵修士乃是来自天遗宗,混进悲雪本欲藉机生事,确存挑拨离间之心,意欲挑起我宗纷争,与菩音云台修士乔云庭勾结,设下六尸毒阵。”
沈谜冷冰冰传达着萧寂的话,眼中全是霜意。
“原来是你!”廊回山的修士第一时间跳起,冲着乔云庭掠去。
群起而攻之,退路又早早被萤雪封死,乔云庭逃无可逃,被逼入绝境。玄昊山的人与他有仇,云台山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眠龙的人不可能为他说话,而廊回山的人……
他看了眼俞琼仙,俞琼仙不语,不仅毫无出手之意,眼中更是迸出一道杀意。局势演变成如今模样,恐怕俞琼仙不止不会如先前约定那般保他,还很有可能趁机杀人灭口。
南棠依靠在天禄身上,不是把玩天禄的尾巴,就是挠天禄的下巴,一边看远处闹腾。
本该身陷漩涡中心的人,现下反而惬意得很。
“宗主!阵眼虽破,但……厉海阁的堕魔渊还在!”沈谜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寂生峰上的修士们都是一惊,尤其廊回山的修士,惊愕过后,纷纷逼向乔云庭。
一阵笑声忽然从乔云庭口中发出,他道:“六尸阵之计可不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找到了阵眼,却没找到法阵位置,堕魔渊自然不会消失。”
他顿了顿,又道,“想知道法阵位置,不妨问问你们的大师姐!”
“乔云庭,你在说什么?!”俞琼仙怒道。
“六尸阵既然已经启动,只将阵眼找出是无法完全破阵的。你连阵眼位置都知道,怎会不知法阵所在位置,怎么不继续说?说出来,才能救你们廊回山的人!再不说,厉海阁里的人,可都死完了。”乔云庭厉声道,大有与俞琼仙鱼死网破的意味。
“……”俞琼仙脸色发白地攥紧拳头。
“琼仙,你知道什么?为何不说?!”吕正阳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而怒望俞琼仙。
俞琼仙紧紧咬住后槽牙,片刻之后,忽然转向眠龙修士所在方向,手中朝着南棠射出道金光。
那道金光破空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到南棠附近。
可比金光更快的,是两道同时升起的白光。南棠依旧坐在天禄身前,只是闭了闭眼,避开金光与白光相撞上时闪起的刺眼光芒。
江止与月枭同时出了手。
“虞南棠,是你!”俞琼仙眼角暗红,噬人般盯着南棠。
南棠看够了戏,松开天禄兽的兽尾,缓缓站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俞道友,痛快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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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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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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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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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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