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云执等到天黑后把鸦青留在府里,自己换上身夜行衣。

  “您真的要去啊?”鸦青担忧的看着云执,犹犹豫豫的劝,“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云执脚踩在凳子上,弯腰给脚踝绑束帯,咬牙切齿的扯紧带子,“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个委屈。”

  您从小到大像这种委屈还真是没少受。

  鸦青把这话咽回去,围着云执走来走去,小脸皱的像苦瓜一样,“可是太危险了。”

  “危险?”云执像是听到笑话似的,一甩衣摆脚落在地上,伸手将脖子上的黑色蒙面巾扯过鼻梁。

  他侧眸看过来,秀气的眼尾漫不经心的撩起,语气不屑,“就她那样的,我能打十个!”

  少年的傲气像是从带在骨子里的,肆意妄为不服输。

  哪怕黑巾遮面,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气,举止投足都透着股干脆利落的飒劲,像根清俊挺拔的翠竹。

  鸦青怔怔的看着云执,半句劝阻的话都不好再说。

  他捏了捏手指,跟着追送到院子里,“那您小心啊。”

  云执头也没回的朝他摆摆手,脚步轻盈的跃过墙头,像燕子滑过水面似的,几个纵身便消失在黑夜中。

  该小心的是别人才对。

  就他这身功夫,但凡身体再养好一点,时清那样的他单手能打一百个!

  只不过小爷他是男人,不打女人。

  云执白天跟时清跟了好几条路,从巴宝阁跟到棺材铺子,一度怀疑自己被她发现了这才故意绕路,最后才走进时府里。

  时家啊。

  云执跟鸦青打听过,时家并非富可敌国的人家,但时家的三主君李氏父家相当有钱,在当地青山县简直是个土财主。

  对于李氏这个儿子,老李家相当疼爱,哪怕嫁人多年,每次逢年过节或是赶上李氏生辰,都要从青山县送几大车金银玉器跟绸缎过来。

  东西昨天下午才进的府。

  云执站在时府墙头下,两眼放光。

  金子,他来了!

  云执保证自己不多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只拿上午的辛苦费。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宵禁,云执围着时家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没有光亮的院子,想必是废弃的后院,真是上天佑他。

  云执脚尖轻点,猫儿似的跳上墙头半蹲下来,视线随意扫过院内,一眼就看见院中老梨树下的红色身影。

  那颗枝繁叶茂的老梨树下横着口棺材,这还不瘆人,瘆人的是棺材板上坐着个红色的身影。

  院内光线虽然昏暗,但除了看不清脸,其他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能看到大概轮廓。

  云执望过去的那一瞬间,对方头一抬似乎也朝他看过来。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段不远的距离相互对视。

  今夜月半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一阵寒风吹来,棺材上红衣鼓动长发飘起。

  按理说像他这样武学世家出身的少年,尤其是自己这种武功高强立誓要行走江湖的少侠,最大的品质就是沉着冷静临危不惧,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大惊小怪的大喊大叫,除非——

  太、吓、人、了!!!

  “啊——”

  两人同时尖叫出声,被彼此吓的满地乱爬。

  “有鬼啊!”

  云执胸口心脏突突跳,猫儿似的脊背炸毛,没有半分犹豫,怎么上来的又怎么跳下去。

  那是什么东西!

  他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根抚着心脏乱跳的胸口,“吓死小爷了。”

  院内时清几乎瞬间弹跳起来,脱了鞋就朝墙上扔,“靠!抓贼啊!”

  有贼惦记她的棺材板!

  真是世风日下贼心不古!

  府里佣人听见声音抄上家伙冲出来,“贼在哪儿贼在哪儿?”

  她们跑过来贼是没看见,只看见时清光着脚丫子站在棺材板上,红色衣袍鼓动,长发飞舞,两眼放光,像是要吃人。

  那场面一度有些诡异,尤其是院里没有点灯,她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清冷月光正巧映在她冷白皮的脸上,惨白惨白的。

  时清一扭头,活生生吓晕两个胆小的佣人。

  “……”

  “还能不能有点用!”时清伸手指墙头,气的差点跺脚,“给我去追啊!”

  她听声音听出来,就是上午那个算命的小骗子。

  好家伙,坑蒙拐骗行不通还开始改行翻墙行窃了。

  “找人给我去查,看看究竟是谁敢夜闯我时府!”

  等人都走完,时清才放下小时大人的包袱,呼出一口气扶着棺材板慢慢坐下,“呼,吓死我了。”

  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人,差点提前去世。

  蜜合,“?”你确定吓着您了???

  蜜合给时清把鞋捡回来穿上,余光瞥了眼还躺在地上的两人,眼皮抽动。

  ……这到底是谁吓谁。

  是您吓贼吧。

  云府里——

  云执翻墙离开后,鸦青就一直坐在院内台阶上等他。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又从墙外跳回来。

  鸦青惊喜的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跑过去,“小公子,发现金子了吗?”

  云执连回屋的力气都没有,坐在刚才鸦青坐着的台阶上,哑声说,“发现了。”

  他心有余悸,“我被发现了。”

  “……”

  云执艰难的跟鸦青说,“主要是时家闹鬼,特别吓人,以后还是离远点。”

  鸦青倒抽了口凉气,脸色明显更犹豫了。

  “怎么了?”云执问他。

  鸦青咬咬唇,绞紧手指,“小公子,今天晌午您不在府里,我在主君那边听说了一件事情,好像是从时府传出来的。因为还不确定,就没敢告诉您。”

  云执疑惑的抬头看他。

  鸦青眼神挣扎,小声说,“听闻小时大人,哦,就是您白天跟踪的那位。”

  “怎么了?”

  “她说她要娶您。”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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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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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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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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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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