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长居国外，一到上海便忍不住拍几张地标性风景照发朋友圈，好告诉朋友们他人已在国内。昨晚冯玫茵看朋友圈,两人联系上，提到女友温佳妮,吴祖琛说：“我还没有告诉她。”
又故作神秘,“先不要告诉她。”
意思是想给女友一个惊喜。
但惊喜难保变成惊吓——冯玫茵向着好友,背着吴祖琛偷偷告诉佳妮，说吴祖琛此刻人在上海，也许他会有一个很浪漫的惊喜给她。
是到上海的第二天,吴祖琛才与佳妮联系,电话中声音难得带有倦意：“佳妮,我现在在上海。”
他解释说昨日天黑才到上海机场，又下着雨，幸好是刚到家才下起暴雨，否认一定变很惨的落汤鸭。本想第一时间联系她，但那时被外公外婆拉着在家吃饭，家里很多人,热闹得脱不开身，刚好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怕打扰她休息,便没有第一时间与她联系。
那个时间段,她正和谢敏之在一起,还有——
谢敏之还是请了假,她巴不得如此,若不让她请假呢,她有一大堆道理反驳,且都蛮有道理的，让人无法反驳：
人生不能只有工作，否则与机器人有什么两样。
工作的地位不能超过朋友，否则要朋友做什么。
白天下过一场雨，驱散夏日闷热，空气湿度舒适，走在夜晚的街上凉风飒飒。街边小吃摊开张，人声阵阵，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温佳妮吃章鱼烧，谢敏之吃烤鱿鱼，两人从东街吃到西街，好不快活。
在英国过日子没有像现在这样舒畅、松弛的美味氛围。
一玩就尽心玩两天了，意犹未尽，可惜敏之的假期只有两天，明日需要上班，不好玩得太疯。
午夜之前，两人各回各的地方。
到京都这边来是临时做的决定，温佳妮没有告诉赵嘉原，想想其实也不必告诉他，他总会知道的。
自离开皖城不到两天工夫，赵嘉原便来过电话。当时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嘉原自己临时决定到京都这边来，大概是不好意思吧，故此电话一通，她没有作声，没料到赵嘉原也会不作声——真幼稚，她心想。
她主动出声，叫他的名字。
赵嘉原凶声凶气地问她在什么地方。
语气恶劣，反应倒是快，知道自己语气听来像个胡乱发脾气的小男生，立时软下语气，喊了声“表姐”，“……你没走吧？”
一说在京都，赵嘉原那怪脾气马上变好。即使见不到面，光听赵嘉原说话的声音、语气，温佳妮都能想象出他听到她说在京都时，脸上会露出放心的笑容。
很抱歉，温佳妮不许他过来，因为要把时间留给敏之。
赵嘉原表示理解，说正好，自己也要忙一段时间，却还酸酸地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等他处理完事情过来的这一天，温佳妮正在回来的路上，约好在酒店一楼大堂碰面。
还是老样子，赵嘉原等人的时候会玩游戏。温佳妮忍不住想，不知道他等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白色T恤衫、灰色休闲短裤、白色运动鞋，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身子往前倾着，手肘压着膝盖，专注眼前的手机游戏。
温佳妮悄悄走近，还没开口叫他呢，他已经退出游戏，收起手机，抬起头来，露出笑容，“回来了？”
对着这样子的赵嘉原，温佳妮也露出笑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她走近他身边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悄悄地爬到他脚尖，最后爬到他手腕上，注意力一下子从游戏里脱离出来。
赵嘉原笑了下，“感觉。”
到楼上，温佳妮一边拿卡开门一边看手机，手机开了勿扰模式，错过一个未接电话，是冯玫茵的，还有短信，说吴祖琛此刻人在上海，或许会有惊喜。
她愣着。这时，身后的赵嘉原问：“明天还要跟谢敏之出去玩吗？”
关掉手机，推开门，温佳妮回头看赵嘉原，“不了，敏之还要上班，哪有我这么闲。”
在英国已经拿到Offer，约定就职时间就要到了，而她还没想好去留，眼下祖琛又到上海来，着实有点烦恼。
赵嘉原关上门，从身后抱住温佳妮，“你怪我是不是？”
“什么？”温佳妮没听明白他的话，但也马上否认，不管什么事，这个‘怪我’一词就该否认，“没有。”
“还说没有，你心里对我有什么不满的时候，说话就是这样，不冷不热，你是怪我害你留下吗？”
“没有，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怪你做什么？”
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听到佳妮这样亲口承认，赵嘉原安心了。他吻着她的后颈，她怪叫起来：“别，我身上有汗。”
才在外面吃过街边小摊，身上难免有街边小摊的油烟味，不好闻。
“不要紧，我洗过澡来的。”
“你不要紧，我要紧！”挣开赵嘉原的手，温佳妮里屋走去，还未走几步又被人拽回去。
“赵嘉原！”她恼了。
赵嘉原没有再过分的行为，只是抱着她，下巴压着她的肩膀，轻轻叹气，忽然说：“做个成年人，为什么会这么忙？”
温佳妮转过身来面对赵嘉原，端详他的面孔。比起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少了许多稚嫩，眉眼间多几分不是很好看的严肃感——跟他的六叔有点像，不难想象赵嘉原三四十几岁时的模样。
她抬手点了下赵嘉原微蹙的眉头，“照你这么说，你想继续当小孩？”
赵嘉原急忙反驳：“当然不想。”
以前，赵嘉原就渴望着快点做个成年人，不是单纯满十八岁就算成年人，而是像姓郑的那样，成熟稳重、有能力、有财力，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再以“不懂事”这样的话来劝说、阻止他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他也没想到，原来做个成年人不是表面那般轻松的。
温佳妮摸着他的下巴，很干净，幸好，赵嘉原是即便忙也知道要把自己收拾好的男人。
她笑着说：“成年人想要的东西比小孩想要的东西重多了，你呢？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非得把自己搞得这么忙、这么辛苦，值得吗？”
赵嘉原目光深深地凝视住她，“你说呢？”
最怕他这么看着人，温佳妮偏了偏视线，躲开他的目光，别扭地换话题，问他这几天忙什么。
赵嘉原没有回答。
温佳妮也就不再多问，到里屋去开灯，拿出要换洗的衣服准备到浴室去。才到浴室门口，赵嘉原抓住她的胳膊，一个转身，两人一起进入狭窄的浴室。
浴室灯没有开，外面黄黯黯的灯光勉强照进来，赵嘉原的半边脸没入阴影中，他目光逼人，“你说呢，表姐，我想要什么？”
浴室空间不大，温佳妮无处可逃，抱紧要换洗的衣服，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话音甫落，赵嘉原低头吻她。
近乎急躁性的亲吻，温佳妮明明心觉反感，却拒绝不来，后腰抵着了坚硬的洗手台，她才忍不住大力拍赵嘉原的肩膀呼痛。
他停下来。
佳妮不敢看他，低着头，“硌着我腰了。”
她很不满，说话声轻轻的，教人听着感觉是却又不是不满的意思了。赵嘉原好一会儿没作声，过后才低声说了句“真娇气”，手绕到她腰后，轻轻抚揉的同时，低头去寻她的嘴唇，再次与她接吻。
比刚刚要温柔一些。
赵嘉原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想要的是什么。
温佳妮闭住眼，情不自禁地想，她似乎有点喜欢这样的温柔，带着一点克制，又充满掠夺性的温柔——
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
好不容易催着赵嘉原离开酒店去做他该做的事，温佳妮吃完简单的早餐，便接到吴祖琛的电话。
没想过吴祖琛会在这时候离开英国，虽然早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祖琛家老一辈的亲人大多数都在国内，聚到一块儿往往都是在端午、中秋、除夕这样的日子。
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礼拜四。
却普通地令佳妮心生罪恶感，面对男友，这把“罪恶感”的刀子，轻轻咋扎入她恬不知耻的心中，听着祖琛的声音，只觉羞愧、不安。
温佳妮捡起赵嘉原落在床头的运动腕表，坐在床边，不大说话，只听吴祖琛说话。听他说到上海之后的事，两年未回上海，变化真大；听他说起他的外公外婆，非常庆幸他们身体依旧健朗，尤其是外婆，六十几岁了，头发仍旧乌黑……
真好，光是听吴祖琛说，便能感觉到他的外公外婆一定是心态很好的老人，思想开明，不过分向儿孙索要亲情关爱，儿孙偶尔回家一趟，两位老人喜笑颜开，除了亲自下厨做一顿丰富的家庭大餐，实在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话说了很多，突然发现女友没有表露一点点惊讶，吴祖琛说：“看来冯玫茵同学已经告诉你了。”
温佳妮将腕表放入包里，“糟糕，我忘记配合你了，现在惊讶一下还来得及吗？”
吴祖琛笑了，“来不及了，不顾，我现在离你很近，不到三小时的路程。”
三小时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对他们来说，从英国到国内是非常远的，以致于他们觉得国内任何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都不算远了。
祖琛知道她的家在哪——
有时候说一些带有目的性的话，祖琛不会那么直接，他会很委婉地试探一下。她并不讨厌吴祖琛这样的试探，在某些问题上，温和的试探不会让她感到紧张与难堪。
“祖琛，我已经不在家了。”
记得佳妮说过，她不会在家多待，于是，吴祖琛问：“回英国吗？”
家明明在国内，去英国却要用“回”这个字来说，连她自己也这么说。温佳妮沉默着，想了想，问吴祖琛打算在上海待多久，“如果你打算在上海多待几天的话，那么，我去上海，好吗？”
吴祖琛乐意至极，“好，到时我去接你。”
不能再拖下去，感□□最忌拖泥带水，她必须要跟祖琛说清楚，并分手。
当天有了决定，温佳妮便准备去上海。
离开京都前，她打电话告诉赵嘉原，说要去上海办件事，又说：“你落下的表在我这儿，等我回来再还给你。”
离开京都时雨停了，到上海却又在下雨。
天色阴沉，乌云翻腾。
温佳妮撑着雨伞站在机场外等候，与吴祖琛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仍然不见人。
在她尝试拦下计程车的时候，吴祖琛终于出现。
他脚步匆忙，“抱歉，我来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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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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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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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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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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