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怎么敢下来的?”赵嘉原的声音闷在她颈间。
温佳妮想了想,说:“不知道,我自己也很意外,我怎么会这么大胆呢?”
过程危险刺激,像叛逆心理,一种迟来的青春期叛逆心,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厉害。
赵嘉原笑说:“胆小鬼,我还以为胆小是不治之症。”
“……不是胆小鬼,现在不是了。”温佳妮没什么底气反驳着,可一反驳后,看到赵嘉原翘起的嘴角,又有点底气了。
这点底气令她觉得冒险很值得。
如果有一个地方是她想去的,需要她冒险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忽然间,赵嘉原脸色变了,紧紧抱住佳妮,望着前方。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儿了。
“我要喘不过气了。”温佳妮说。
赵嘉原稍稍松开一些,按着她的后脑勺,“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黑色奥迪开向温家门外一处停车区域,车门推开,是温雅,拎着挎包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隔得远,又很暗,赵嘉原不知道温雅是生气还是怎样,因为佳妮在这里,他没法子不紧张——
他也是胆小鬼。
没多久,温雅进屋去了。
院子里,感应灯亮起,约有两分钟左右熄了。
温佳妮听到一些动静,“怎么了?”
赵嘉原没作声,一双眼睛盯着温家的围墙。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松了口气,到底是他老妈,虽不是亲生母亲,但母子感情好歹是日久相处出来的。
“没什么,只是想这样抱抱你。”
对刚刚的事情,赵嘉原心有余悸,看看时间,对佳妮说:“你该回去了。”
刚刚是温雅,不要紧,要是其他人就说不准了,他不想再冒险,至少在此刻冒不得半分险——
深夜时分,佳妮本就不招家里人喜欢了,还偷偷跑出来与他见面,教家里人看到,一定要说些难听的话,难听的话不是冲着他,是冲着佳妮。
害怕的事情在那个夏天已经发过一次,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表姐——”
“你不是说不想这么叫我了吗?”说完这话,温佳妮立时闭嘴,有些恼,怎么语气这么酸溜溜的。
像赵嘉原这么精的人一定听出意思来了,温佳妮垂眸,不说话了。
“叫习惯了,一时难改。”赵嘉原盯着佳妮的脸,低头凑近她,“表姐,我说不想这么叫你,让你失望了?”
这一声“表姐”咬字发音很是刻意,就是刻意给她听的。
温佳妮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这是假话。
倒不是失望,是失落,沉甸甸的失落感积聚在她心里头,令人烦闷,教人心里怪难受的,又很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是,我失望,我失落!不是你说的嘛,‘我怕我不这么喊着你,你跟我一点联系都没了,到时候你想甩掉我简直太容易了’。
不想这么叫我了,是想……
是想断掉这联系的意思吗?
这些话哪好意思说出口,温佳妮自觉自己没有资格,像什么样子?明明有男朋友,还在未分手的情况下跟赵嘉原说这些事,实在不要脸。
要说失望,其实是对她自己失望。
真的,从头到尾,她就没喜欢过自己,因为自己尽做一些不讨喜的事。
只是看着佳妮的脸,赵嘉原知道她又在想一些不好的事了,握了握她的手,说:“你喜欢我这么叫你的话,我可以一直这么叫你,但是……”
他有意停顿,很长时间没有下文。
温佳妮心中焦急又很好奇,偏头看他。他这才低头,贴近她耳边,继续说:“表姐,我不希望在外人眼中你还是我表姐,那是不同的意思,那个意思会阻止你喜欢我。”
温佳妮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烫,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却碰到他下巴,接着,就见赵嘉原握住她的手,吻了下她潮热的掌心。
“本来今晚心情不是很好,现在我好高兴,非常高兴你会出来找我。”
他吻她的额头,声线轻柔,“现在没那么害怕了吧?”
夜阑人静,家中灯光一一熄灭,只剩廊灯静静亮着,温佳妮偷偷从后院回去,回到阁楼的第一件事,趴到窗台。
赵嘉原站在树下,模模糊糊地向她的窗户看一眼,指指腕表,表示很晚了,该睡觉了。
过后,他离开。
温佳妮躺到柔软的床上,室内黑漆漆的,夜晚中,很多感受都分外清晰,嘴唇上似乎残留着他的吻。
第二天,温佳妮收拾东西离开,家里并不多问,可能他们也是希望她离开的吧。
大伯母为她准备好亲手制作的点心,天气炎热,怕坏,故此准备的不多。
在客厅碰到小姑姑,小姑姑拿了杯子边倒水边问:“要走了?英国?”
温佳妮点头,“嗯”了一声。
小姑姑仍看着她,目光直接又藏着审视的意味,这让她很紧张。
幸好大伯母在外面叫她,问她行李是不是都收拾好了,她出去,说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
离开之前,把佳淇先前丢掉的首饰盒交给大伯母,请她帮忙转交。
温佳妮说声“谢谢”,走出正门,没有什么留恋感,跟之前离开时的心态却是一点都不一样了。
坐上大伯父的车去机场,大伯父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送她到机场,叮嘱几句便驱车离开。
下一站本该去离皖城最近的上海,然后飞往伦敦。
是临时决定,下一站去京都。
一到京都,看看时间,历经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这会儿十点左右,谢敏之应该在上班。
只好微信告诉她,晚上在她妈妈那边的料理店见面。
谢敏之很快回复:你今天要来?
温佳妮回:是,还没有到,在路上,大概下午四五点左右到吧。这次是我来你这里,到时候要你请客。
谢敏之很慷慨,发来语音,先是爽朗的笑声,而后才说:“我会尽快忙完,晚上见。”
末了,又发来语音消息:“以前给你的超级VIP卡还在吗?”
真糟糕,那张卡是有好好收藏,但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也许是在英国公寓那边某个抽屉里,或是某本书里夹着。
庆幸的是不用跟敏之说,敏之也知道肯定不在,毕竟过去这么久了,谁会随身带着,如今VIP不需要卡片,只需二维码扫一下即可。
敏之说:“我妈可能不在本店,去了报我名字,我有专属包间,里面有沙发,你可以躺着休息等我。”
话虽如此,温佳妮却没有马上去料理店,想着要买一些礼物送给敏之才好。好几年没见,空手而去,实在对不起敏之。
在京都繁华的地区逛逛,意外发现一家大隐隐于市的酒吧,在写字楼内,没有指引路线,能看到它门口的标牌全靠缘分。
酒吧很小,小得刚刚好,不失美感。
挑来挑去,不如就此买一瓶红酒,顺便在这里小酌一杯,熬过匆忙的上午,放松片刻。
下午四点钟左右,城市还未降温,车流带起翻滚的热潮,走在街上不觉凉快,只觉得热,热得可怕。
到料理店享受冷气的时候,谢敏之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已经到了。
料理店还在原位置,装修新变化,统一原木色,氛围温馨明亮,餐位木质隔断,用餐富有隐私感。
推开门,没有看到敏之的母亲,有服务生上来询问是否已经订位,温佳妮微笑着报上谢敏之的大名。
服务生早已收到老板娘女儿的订位通知。
温佳妮对着手机那边说:“听见了吗?”
谢敏之笑,“好,我马上收工。”
服务生领她去楼上的包间。包间有一扇推拉窗,窗户推开,就近处没有建筑障碍物,视野开阔,正对夕阳余晖,自然光线照进屋内来,白墙天然地涂上夕阳的浅橘色。
谢敏之收工过来,坐下,开口即问佳妮:“有没有看到好景色?”
如果是指绚烂的夕阳,佳妮答:“看到了,十分壮观。”
一见面就谈风景,丝毫不愁好友之间没话题聊,时隔几年再见面完全没有生疏感。
“前年对面这个平楼本来是要往上做的,不知道被谁买下,这里就一直保持原样,偶尔会有人往上放广告,又是另一番风景——”
说到这个,敏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温佳妮看。
前年某月挂上去的广告牌是手绘海滩风景画,画中是某知名女星戴墨镜、泳装的模样,那天落日余晖映在手绘画广告牌上,恰好那时那刻,谢敏之拍下照片,照片中那广告牌下的街景在余晖中仿佛与手绘海景画相融,看上去竟很有夏日海滩都市风情感。
“很可惜,她是上个世纪的可人儿,那一天正好是她的生日,粉丝阔气,特意挂上手绘广告以作纪念。”
温佳妮给敏之倒上一杯红酒。
早知道敏之喜欢这位女明星,就应该买她所有的蓝光影片送人珍藏。
敏之喝了一口红酒,立马尝出这不是本店作品,新奇地“咦”了一声,“你带来的?”
“上午四处逛逛,无意间发现一家不错的酒吧。”知道敏之一定会感兴趣,温佳妮将酒吧老板给的一张名片递给敏之,上面没有联系方式,只有地址。
“我就说嘛,你早就到了,怎么不告诉我,那样我好请假。”
“那多麻烦。”温佳妮笑笑,“就知道你不想上班,想找借口请假,才不告诉你呢。”
大概是经常联系的缘故,能通过视频通话看到敏之的变化,长发变短发,短发变卷发。
当与好友真正见面了,仍不觉陌生,一切未变。
温佳妮感到安心。
过了一会儿,敏之带她下楼用餐,说今天人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吵,可以专心享受用餐这件事。
好友几年未见,一见面敞开话题,从东边聊到西边,几乎无所不聊。
与敏之关系不错的服务生咳了声,小声提醒:有客人坐在后面,请小声一些。
温佳妮回头去看,嘴上说着抱歉,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抱歉的意思,但行为的确是不对的。她拉了拉敏之的手,说:“吃饱了,我们出去玩一圈?顺便给我找住的地方。”
待出了料理店,敏之才说:“住我家。”
话音甫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接着用力摇头,“不,不,我还是给你找酒店住。”
温佳妮察觉到什么,笑着追问:“怎么,家里有什么人吗?男朋友?”
“NO!”对佳妮,敏之不会说假话,干脆承认,“嗯,姑且不算男朋友,大概是男伴?”
温佳妮睁大眼睛,“男伴?是我想的那个吗?”
敏之笑说,社畜生活有压力或寂寞时,偶尔需要一位可以让她开心的伴侣,是不是男朋友不那么重要,重要是开心。
“他是模特,有暴露身材的恶习,最好还是……还是住酒店吧。”
到酒店,敏之问:“什么时候走?还是打算留在国内?”
“我的家人都希望我留在英国。”
“你的朋友不是。”敏之挨着佳妮坐到床边,看着她,“你的朋友希望你留下,不过,无论你想留在哪里,你的朋友都无条件支持你。”
佳妮鼻子一酸,与敏之拥抱,“敏之,我希望我们能一直是好朋友,好到老的那种。”
“也许我中年时期,脾气古怪,你说不定早就被我气走。”
“说不定是我先把你气走。”
“是我先——”敏之笑起来,“哎,争这个干什么,无聊!我们应该说,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
能好到老的友情,非常难得,佳妮希望将来跟敏之可以一直这么要好。
“我不知道想不想留下,如果留在英国,我想我会舒服一点,虽然会很寂寞。”
是的,是寂寞,甚至比以前还要寂寞,因为冯玫茵跟韦正已经回国,她留在英国,没有朋友,只有一个男友吴祖琛——
说不定,回去后要与他谈分手。
而真正令她苦恼的是,英国没有赵嘉原。
敏之不会给予她任何建议,只说:“佳妮,忠于自己的感受不叫自私,按照别人的希望要求想法去生活一点都不快乐,这自私的是别人,你不能被别人的自私困住。”
话虽是这么说,做起来却不太容易。
当佳妮还在想着要不要回英国的时候,冯玫茵告诉她,吴祖琛到上海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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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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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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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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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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