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情人>第 46 章 46
  南方夏季雨水很多,三天两头就要下雨,一点都不好,这雨一下,佳妮住阁楼的那房间又要发潮了。

  床头亮着一盏米白色灯罩的台灯,暖色调,略暗。

  窗外雨声阵阵。因为身体不适,赵嘉原昏昏欲睡,半阖着眼,侧躺着,看着佳妮,“不要怕,他们要是回来,我爸会提前通知我的。”

  他闭上眼睛,大概是睡着了,只是手仍握着温佳妮的手,怎样都不肯松开。

  “赵嘉原。”温佳妮轻声叫着他,不得反应,只得陪着躺下,同样的姿势,侧身躺着,面对他。

  暖黄的灯光倾泻下来,照在他脸上,一点光亮、一点阴影,恰到好处的光亮,真像电影里男主角的侧脸。

  不好再这么看着他,温佳妮翻过身,伸手去够另一边柜子上的iPad,趴在他身边,将屏幕调至舒服亮度,打开阅读类APP,找一些书看看。

  突然地,响过一声雷,接着,雨声大起来。

  温佳妮抬头望向纱帘外头的雨夜。

  不知道他会不会听到,“赵嘉原,你记不记得那一天?也是你在外头打架的那一天。”

  那一天与今日,相同季节、相同月份,虽然前后相隔数日,可这雨是一样的,也是漆黑的夜里头,一声响雷经过,而后下起滂沱大雨。

  温佳妮把赵嘉原当成“仇人”、“假想敌”的缘由说出口,声音轻和,像在念iPad电子书籍页面的内容。

  因为是浅眠,听到佳妮的话,赵嘉原缓缓睁开眼睛,睡意未消,抬胳膊压住床面好撑着脑袋。他蹙眉思考着,“这么说,你喜欢上那个姓郑的,罪魁祸首是我?”

  不曾想过,原来很多事情都牵连着的。

  又问她:“那时候,很痛吗?”

  温佳妮趴着,翘着小腿晃了一下,“当然,感觉快要痛死了。”

  她点弄着iPad屏幕,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锁眉思考的模样,开玩笑地说:“要不是你在外头打架惹祸,说不定我不会那么倒霉。”

  赵嘉原看着她的脸,握着她的手,低头用嘴唇碰了下她的指尖。

  温佳妮吓了一跳,蜷起手指头,又收不回手,只得皱眉凶他:“赵嘉原,你这样很轻浮你知道吗?”

  他松开她的手,而后是一声“对不起”。他把脸压在枕头上,像发泄般胡乱地叫了声,再抬起头来,看着她,十分认真,“我以后不会再打架。”

  不知道有多后悔当初不懂事,莽撞冲动,性子桀骜,谁招他一点不痛快,那就拳头问候,打架如吃饭。像蝴蝶效应,倘若他那会儿没有跟人打架,或者说,从一开始他没那么坏,也许佳妮表姐就不会喜欢上那个姓郑的老男人。

  光是想想这个“也许”,他就后悔死了。

  温佳妮轻哼了声,“你说话可信度有多高?上次不也说不打架了吗?结果呢?”

  大抵是光线恰到好处的缘故,灯光落在佳妮玲珑的脸上,因为低着头,眼帘垂着,漂亮的鼻子,红嘴唇张张合合间露着可爱的贝齿,因为就在他眼前,故有一种令他分外心安的美,怎么看都看不够。

  长时间没说话,温佳妮抬眸望过来,赵嘉原迅速低头,干咳一声,忙说:“意外,意外,这次是意外,没有下次,我保证。”

  温佳妮低头笑笑,“今天我要是没回来,你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然后,也是一个人难受。

  “多谢表姐为我心软一次。”赵嘉原看着她说,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指尖,“今天你要是没回来,我一个人待家里,一定也难受死了,不过也不算坏,算是给你报仇。”

  温佳妮刚想说什么话,赵嘉原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这仇没报成,先记着账,以后我慢慢还你,好么?”

  “哪有什么仇呀,那是,那是……”温佳妮歪了歪脑袋,眨眨眼,“是幼稚行为?”

  说完,她先笑起来,因为想起自己说赵嘉原幼稚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是笑话你。”

  赵嘉原却说:“对不起。”

  温佳妮一怔,明白他是道哪门子的歉,不再搭腔,想要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不再提。

  只是很意外,如今说出这些事情,她的心情竟然很平静,没有任何不快乐。

  赵嘉原曲着胳膊枕住脑袋,看着佳妮,没话找话,问她在看什么。

  温佳妮头也不抬,“绘本故事。”

  他稍稍起身凑过去看,肩膀挨着了佳妮的肩膀,等靠近她了,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脸上寻去,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子线条,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因认真看书而紧闭着的嘴唇。

  “看的什么故事?”他说着话,眼睛仍看着她。

  温佳妮抬手托腮,“唔,一本童话故事绘本,算是睡前读物,你要看吗?”

  说着,转过脸来,撞上赵嘉原的眼睛,心猛地一跳,来不及避开,他吻过来——

  她攥住衣襟,闭住眼睛,以为那一个吻会落在嘴唇上。

  他的吻,落在佳妮的额上、脸颊上。

  唯有眼神从她红红的唇瓣上经过,不敢造次,只想珍惜。

  过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感觉了,温佳妮紧张地睁开眼,看到赵嘉原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干巴巴问:“要看吗?”

  赵嘉原摇摇头,哪个男人还看睡前童话?不过,他又觉得了,他的最佳“睡前童话”是佳妮表姐。

  睡前多看几眼,一定夜夜好梦。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笑说:“你继续看,我躺一会。”

  温佳妮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脸色好像比先前还白,伸手摸下他的额头,确认烧退了一些,放下心来,欲要收回手时,却被他用力按住手,贴着他的额头。

  “表姐,摸摸我的脸,好么?这里有点疼,你摸摸也许就不疼了。”赵嘉原握着佳妮的手带到颧骨那儿,贴着创口贴,只贴住了小伤口,没贴住旁边的红印。

  佳妮轻轻碰了下创口贴位置,见他装疼,便说:“我是不是不该心软?”

  这话一说,吓得赵嘉原忙松开手,乖乖躺着,不再作声,只是看着佳妮。

  快到八点,家里仍没有人回来的动静。

  赵嘉原有些打瞌睡了,手伸出去,轻轻勾住佳妮的手指头,“表姐,等我睡着你再走,好么?”

  佳妮抬头看他,想起一件事,“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京都。”

  在那边过个生日,赵家那么大的排场,其中意义大家心知肚明。

  “也不是,在这边待几天,还得到那边去……”赵嘉原说着,眉头蹙起来,言语间丝毫没有把那边当成“家”的意思。

  “学校填的也是那边。”他看着她。

  温佳妮有点小小的意外,原来填志愿的那会儿他就已经打算要留在京都了。很忽然地,她心里生出一股失落感。

  “我不想留在京都。”赵嘉原睡意全无,一双眼睛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清亮地看着她。

  “你已经选择了,难道你不要念大学了?京都那边要比家里这边好多了,学校的话,京都是一流,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错过。”

  更重要的是,靠着赵家总比靠一个已经同一盘散沙无区别的温家好。

  温家宅子里住的人,哪怕是一家人,利益也要分得清楚,将来爷爷若走了,温家这盘散沙彻底从盘子里流出来,到那时候温家也就不是温家了,这样还不如留在京都赵家呢。

  话说完,温佳妮自觉多事,不应该干涉别人的选择,低头说了声抱歉。

  赵嘉原却是喜欢她来干涉,总觉得这一种干涉是在意、关心。他喜欢。

  可是呢,他叹气,“你们都这么说,都认为那个地方好,只有赵崇生不同意我留在那边。”

  顿了顿,又说:“表姐,你知道吗?第一志愿,我本来填的是你的学校。为了能考上你在的地方,最后一个月我那么努力了,结果连选择权都没有。”

  温佳妮愣了愣,不可思议地,只是因为赵嘉原这一番话,先前那一股失落感,骤然消散。

  “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你开学,而我一个人在京都……”

  这么说着,很容易想象到五天后的生活,没有佳妮表姐,彼此间隔数个城市,见面不再方便。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温佳妮听着,心里颇受动容,却更是羡慕他可以如此坦诚,一个人若对你心贯白日到这样的程度,怎有不动心的理由?

  对喜欢的人坦白自己真诚的感情,这本身就是很浪漫的事。

  想要伸手摸摸赵嘉原的脑袋,给予他鼓励、支持,可惜很不巧,放在床头小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姑父的来电,也就是说他们要回来了,而她不可以久留。

  赵嘉原坐在床边,看着佳妮走到门口,没有犹豫地开门。

  多希望此刻,这栋屋子、这间房间,只有他们二人。

  他情不自禁,三步并作一步地来到她身后,一手按住门,门用力合上,发出“嘭”的声响。

  太突然,佳妮真被吓一跳,还未能好好说他一顿,赵嘉原已低头压住她的肩膀,说:“表姐,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说实话,佳妮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稍稍偏过脸,只看到他发顶,乱糟糟的,答非所问:“你头发是不是该好好护理一下,毛毛糙糙的。”

  赵嘉原闻了闻她的发香,早已钟意她头发上的芳香,趁此机会,说:“我可以用用你的护发品吗?”

  “你松开手,就可以。”她戳了戳腰上的那只手。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搂得更紧了些,他轻声说:“真希望你永远留下。”

  一刹那间,赵嘉原想起那个关于“金丝雀”的梦,原来那不能算作梦,那是他潜意识里的日思夜想,想要把佳妮永远留在身边,可是她飞走了……

  “表姐,表姐,表姐……”赵嘉原忍不住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她,嘴唇轻轻贴向她雪白的颈。

  “赵嘉原!”佳妮心头一慌,抓住他的手,“不要这样。”

  身后人安分下来,过了一会儿,终于肯放开她。待他一松手,佳妮急不可待地离开,真得庆幸此刻家中无人,否则一定不好看。

  其实,好看的也有,是赵嘉原眼中的,她微红的脸颊,她微垂的眼帘,连她急急走开的背影也是好看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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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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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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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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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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