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情人>第 29 章 29
  一觉醒来,没有赵嘉原,窗帘拉着,室内昏暗,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不过也无关紧要。

  温佳妮抱着空调被,呆坐了好一会儿。

  客房没有备剪刀,也不好找人要,干干脆脆地脱了裙子,拽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布料质量太好,还是她力气不够,拽不开。

  包里有笔,笔尖尖锐,轻而易举戳破布料,沿着侧腰拉链处拉扯,就这么撕开了。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

  布料撕开的声音,像是要往人心里头钻似的,犹如质问,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真心送的裙子。

  漂亮的裙子撕成了碎布,丢在地上、床上。

  窗帘拉着,外头的日光照不进来,佳妮也就不知道今天的天气多么的好——反正再怎么好,她这里是孤寂的阴天。

  一切寂静无声。

  佳妮套上棉T恤,望着地上、床上的碎布,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离开——

  在十八岁生日当天,郑书文送予佳妮生日礼物,拆开精致的礼盒,呈出来的是一件很漂亮的红色丝绒连衣短裙。

  一零年ZacPosen的设计款,佳妮只在杂志上见过,国内很难买得到。

  佳妮很开心,因为郑书文掌握了她的喜好,她只是偷偷翻过他车上的杂志,而他就注意到了。

  母亲不知道,佳淇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这宛如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如花瓣的裙摆,一层又一层,穿上走起路来,裙摆晃动,像一朵红玫瑰在她身上跳舞。

  那一晚,佳妮对镜中的自己,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她穿红色并不丑。

  丑的是她那不安分的心思。

  当夜晚来临,她闭上眼睛,转眼间便置身于一个昏暗的花园角落。花园种满了玫瑰,夜色匍匐在红色的花瓣上,夜露滋润,有种暗黑的俏丽美艳。

  她想着要伸手去碰一碰那沾了夜露的玫瑰,有人从身后走来,将她拽进另一侧的如迷宫一样的绿篱中,四周是修剪得方方正正的柏树,很高,走到曲折,无数个转弯。

  直到看见既望月从柏树上方照耀过来,男人转过身来,推着她靠着墙。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可她知道是谁,似噩梦,更似不能承认的美梦。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滚烫酥麻的感觉从腰上涌到心脏,心跳加速,脸颊跟着升温,脑袋也是。

  她晕沉沉地望着他,眼底是一片圆白发光的月,衬着她无知的纯洁。

  不知为什么,心底害怕着,却无论如何闭不上眼睛。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过男人的脸。

  她当那是郑书文。

  ……

  一场荒诞春梦,佳妮醒来,发着呆,无声地落下眼泪来。

  梦中的英式花园很美,是她太丑陋了。

  那一晚的睡梦,在佳妮心里留住了什么东西。如今,她知道,不论那是什么东西,但凡与郑书文相关的,都应该统统从她身体里流出去。

  温佳妮蜷缩着身子泡在浴缸里,捧起水,水又从指缝间溜走了。这才发现手指泡皱了,煞白煞白的,失了生气。

  从浴缸出来,穿上衣服——郑书文会送裙子,从不会送牛仔裤与白衬衫这类的。衣服一类的,他只会送漂亮的裙装,这让她错觉,她是他的珍爱的。

  其实,郑书文也给佳淇送过裙子,不过还送过巧克力、钢笔、手表……零食和一些小物件,而这些东西,他起初也会送她,后来大多数只送裙装了,自后再也不需母亲操心她的衣柜里的衣服是否小了、旧了,渐渐的母亲也忘记操心了。

  温佳妮擦着湿发,皱着眉望向镜中的自己,恍惚间,真像看到了十八岁生日那一天的自己,雀跃地拆开礼盒,穿上红裙子,镜中少女平淡的一张脸,腼腆一笑,却更不讨喜了,可再仔细看看,如今和那时的差别太大了——

  昨晚一场闹剧,她哭得狠,到现在眼睛肿着,双眼皮变厚重的单眼皮,一张脸就靠眼睛显漂亮,现在丑了,这都得怪小混蛋赵嘉原。

  谁想到,刚念叨到某人,某人的声音立马出现,温佳妮吓了一跳。

  赵嘉原在外头喊着,温佳妮皱皱眉,有心不想搭理,等人找过来,她拿着吹风机对着他就一阵吹。

  狭窄的浴间,赵嘉原躲着她的吹风袭击,佯装被吓得好惨,躲来躲去,躲到她身后去了。

  见昨晚惹她哭的人被吓到,她笑出声来,心里觉得畅快,觉得这就是报复到他了。

  赵嘉原在她后头,看到她笑,微微一怔,心里头激起一阵轻微的酥麻,夺下她手里的吹风机,关掉噪音。

  一下安静,温佳妮抿住嘴唇,不笑了。

  后头的人盯着镜中的她。

  这时候真像他刚来温家的那会儿,温家的几个孩子经常在一块儿打打闹闹,跟他同龄的、差不了几岁的,都该上小学了。一放学,温家前院后院闹腾得不行,地儿大,嬉闹的声音也大。佳妮表姐不大会玩,只晓得坐在一边,别人玩得笑开了,她偶尔也会跟着一起笑,但大多数时候是去房间陪着她那位快要病死了的父亲——以至于,在他年少的时间里,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位表姐。

  他想起来了,原来那时候的佳妮表姐就那么乖了,微微笑着,脸颊肉嘟嘟的,很可爱。

  在富有的温家,在大人们身上,发生过无数腌臜事儿,佳妮表姐的乖巧在那个家中,显得很多余。

  多余,却很珍贵。

  “现在厉害了,敢欺负我了?”赵嘉原轻声笑笑,一手捧起她的湿发。

  温佳妮心虚反驳:“没有,这不算欺负。”

  她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混蛋呢?真要欺负得了,早早就一脚踹开他了,哪至于昨晚哭得那么凶。

  “哦?那你还想怎么欺负我?这都不算欺负,那什么才叫欺负?”

  温佳妮回头乜了他一眼。

  赵嘉原笑着,开了吹风机,噪音在她身后轰轰作响,她往前躲了下,无奈头发还在他手里捏着,只得乖乖站好。

  看了眼镜子,好神奇,看着笨手笨脚——好吧,是她自己这样认为的。笨手笨脚的赵嘉原居然很细心,头发打结的地方,他会很细心地用手指勾开,不会扯着头皮弄疼她。

  温佳妮垂下目光,回忆起昨晚的闹剧。她实在不能理解,赵嘉原这样的人,怎会对她有喜欢的意思,一向就为难她,不是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寒假那会吗?”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赵嘉原误会了。似乎也只有寒假那会儿,她和他之间的氛围发生了改变。

  赵嘉原看了眼镜子,确定她说了话,她声音小,没听清,关掉吹风机,“什么?”

  温佳妮低头重复刚刚说过的话。

  赵嘉原捧着她的头发,吹干了一半,忽地,他落下眼帘,眼底是她皙白的后颈。

  白衫领口,单单薄薄,配着深棕色的发,反衬得她肤如凝脂。

  他没有忘记,去年这个时候,是闷热的暑假,在家中的楼梯间,佳妮表姐从他身边轻快地过去,无意撞到他肩膀,也是这样柔软的棕发,在他赤/裸的手臂上凉森森地扫弄过去。她再扭身回眸,留下淡淡余香,一声很轻的道歉,再下楼,她雀跃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停在年长的男人身上,这激起了他顽劣的好奇心。

  没有那顽劣的好奇心,也就不会有此刻。

  赵嘉原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哪怕害得佳妮表姐掉了眼泪,也不愿意后悔。

  情愿道歉,由她打骂,招她嫌恶,也不愿意后悔。

  “……有一段时间了吧。”赵嘉原用不大确定的语气说着。他不想说得那么具体化,说不定会吓着她——哦!原来已经那么早了吗?最早就有那么坏的心思了吗?佳妮表姐一定会这么想的。

  他在她眼里,已经够坏了,不能再更坏了。否则,他哪里还比得过那个姓郑的?

  头发吹干,赵嘉原把吹风机放进洗手台下的抽屉里,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背靠着墙,看着温佳妮把头发随手挽了几下,扎了个松松的髻,流露自然的慵懒。

  什么都好,只有那双眼睛肿得没有漂亮一说。

  赵嘉原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的眼睛,居然心生悔意。

  温佳妮抹了点眼霜,点点弄弄了一会儿,听到旁边的人说准备去度假山庄,问她要不要去。

  她转过身来,摇头拒绝。

  “不去,我哪里都不想去。”出了浴室,她坐靠到沙发上,无精打采,双肩塌着。

  赵嘉原跟着走过来,一脚踩到了撕坏了的裙子,看了她一眼,她也回头看过来。

  他要收拾地上的碎布。

  她立马说:“不要管了,反正不能再穿了。”

  他没说什么,收拾起碎布,连带着那一根皮质的细腰带,扔进了浴室间的垃圾桶里。

  他过来坐下,问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毁了裙子。

  温佳妮撇过脸,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她歪了歪身子,稍稍靠近赵嘉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饿了。”

  这就算把不好的话题带过去,她不想告诉赵嘉原为什么,只会徒增不愉快。

  “那出去吃?”

  温佳妮曲着腿,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舒服地窝在沙发一角。她想了想,很苦恼,“我不想出去,怎么办?”

  也许是无意的,也许佳妮自己都没有发觉到,一声“怎么办”,音调降了下来,语气发软,落入赵嘉原的耳里,有点撒娇的意思。

  赵嘉原垂着眼,目光停在她光洁的脚背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收起那些思绪,抬头看温佳妮,见她没有精神,担心着,去摸她的额头脸颊,“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温佳妮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会儿他温柔的关心——可是,这不像他!

  想到昨晚,她说的什么“劣质的模仿品”,心里闷闷的,只说:“我饿了。”

  赵嘉原起身去按座机,拎起听筒,又问她想吃什么。

  温佳妮想了想,想不到要吃什么,“都可以。”

  送来的是英式餐点,算不上好吃,肉质口感很糙、很干,唯一味道不错的只有蔓越莓司康饼。

  她忍不住说:“为什么不是中餐?”

  中餐吃起来,有很满足的饱腹感,世上各类餐点,她大概最喜欢中餐。

  赵嘉原说:“不是你说都可以?我就说哪个来得快就哪个了。”

  温佳妮叹气,好在司康饼味道不错,而甜味会让人心情变好。感觉有点精神的时候,赵嘉原再问她要不要去度假山庄,她就很有力气地拒绝:“不去!”

  “我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房子还没有找到,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实际上,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眼下不过是借口罢了。

  “就当散散心,好么?”赵嘉原边说话,边揩掉她嘴角边上的奶油,拿过矮桌上盘子里的餐布擦掉。

  整个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佳妮摸着嘴角,愣着,下意识地去舔了下唇角,好像是要把他刚刚碰到的地方留下的热度舔掉。

  赵嘉原看着她,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他说:“过几天我妈过来,看到你住酒店,你觉得爷爷知道了,还会让你留在这儿吗?”

  温佳妮舔住下唇,慢慢咬住,嘴里的甜味一下子就没了。

  “跟我去玩玩,好么?”

  温佳妮把没有吃完的司康饼放回盘子里,她转过脸来,望住他,“赵嘉原,你总是这样,你不威胁我,好好说话,不可以吗?”

  明知道她多么不想回温家,还要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她!

  她声音轻了下去,“我不想做的事情,你不要逼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我很讨厌你这样。”

  赵嘉原看着她的脸,可能她不知道,她真的讨厌一个人时,说话是不看人的——刚开始那会儿,她就不大爱看他,脸上、眼神里多多少少都藏着一点嫌恶。

  这会儿,没有嫌恶,却也是真的讨厌他了。

  赵嘉原没有自信,不由得颓丧起来。

  也是,模仿品永远是模仿品,还是她口中的“劣质”,他学不来郑书文的“好”。

  他来了气,同温佳妮怄上了,可再怎么怄,到底也不舍得跟她说什么难听的重话。

  昨晚害得她哭成那样子,已经是个深刻的教训了。

  忽然地,他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活该!

  模仿别人,诱惑她来注意、喜欢,就活该招她讨厌……

  “那怎么办呢?你不是知道吗?这才是我,我就是这么讨人厌。”

  赵嘉原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她这儿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温佳妮一下子失了声,没有话可以再说他的不是。她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他?……真要委屈起来,她才委屈吧。

  她沉默住了。

  没有人说话,室内的安静让人心里发闷。

  赵嘉原坐不住,就要走,走到门口,停了停,说:“房子的事情,到时候会有人来联系你。”

  温佳妮揪着沙发坐垫一角,固执地只看着地面,不去看他,听到门阖上的声音——

  “啪嗒”一声,仿佛是在她心里头阖出来的声音,门缝夹着了她的肉,上了锁,一时难解,等解开的时候,心头上那一块肉已经不成样了,乌青红紫的。

  很忽然地,温佳妮想起来一件事情,与赵嘉原有关。

  应该是新年,她那会儿还是高中生,赵嘉原是初中生。

  那时候的赵嘉原,性格恶劣,无法无天,年纪小成了他自由恶劣的理由,家里人惯着,愈发顽劣,除了小姑父,没人管得住他。

  这样的人,怎会有人喜欢呢?那时候,温佳妮不明白,一边不明白,一边又羡慕他,竟然可以比佳淇还要任性。

  那一年大年三十的团圆饭桌上,圆桌一块儿坐着的都是女人们,一旁男人们吃吃喝喝,讲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再谈到国事,七七八八说着。

  二姑姑在这边说着什么话,扯来扯去,扯到了母亲这里,提到了佳妮,说有个朋友的孩子跟佳妮上同一个补习班,说补习班里有个男同学跟佳妮扯不清,大年二十九的,男同学还跑到家门口来,被家里的保姆看到了。

  又笑笑着说,不信的话问问保姆阿姨……

  母亲低声质问她怎么回事。

  佳妮刚要解释,对面桌的赵嘉原不知道做了什么,椅子一歪,整个人摔了下去,额头磕上了旁边尖锐的椅角,一下子见了血。

  家中所有人都慌慌忙忙地,注意力全集中在赵嘉原身上。

  温佳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动,看着对面的赵嘉原被人从桌底下扶起来,捂着额头,痛地龇牙咧嘴,一张脸难看极了。

  他得到了一家人的关心——如果是她摔破了额头,见了血,那应该会被骂一通吧,大过年的见了血,不吉利……

  赵嘉原见了血,温佳妮非但不担心,反而还松了口气,庆幸因此二姑姑和母亲没有再问她那位男同学的事情。

  男同学,顾名思义,只是个男同学罢了。

  可是,家里头的人,谁在乎是不是同学?只要同学是个男的,她是个女的,家里的某些人就要说:女孩子注意一点,在学校里不要同男孩子闹、走得太近,顾点脸面,不好……

  ……诸如此类的话。

  那个时候,初中生赵嘉原和高中生温佳妮,虽然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家里,但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话。

  可他那么一摔,好像无形间也帮她逃过一劫。

  真是奇妙。

  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样的奇妙。

  这会儿,她心想,可能赵嘉原这么一走,以后应该不会再搭理她了。

  下午的时光,只是一刹那。

  赵嘉原一离开,这个下午也不像是下午了,拉开窗帘,一眨眼的工夫,已是黑夜。

  过了一两天,有个穿着白衫西装裙的女人送来钥匙,也不光是来送钥匙,还要负责把温佳妮送到住的地方去。

  送来钥匙的人是女助理,许美琪。

  递给温佳妮的名片上是这么介绍的,但没有写什么公司或什么单位,极简风格名片上只有姓名、职位、联系方式。

  女助理像是习以为常,不用人主动问,她补充:“我是跟在赵先生后面做事,处理一些私人事情,不在公司里头,这算是我的另一份工作,兼职。”

  温佳妮了然,点点头,收起名片,“现在就要搬过去吗?”

  “温小姐,赵先生说了,你可以随时入住。当然,如果你想一直住酒店,也没关系。”

  温佳妮在心里猜了猜,此赵先生不是赵嘉原,应该是赵嘉原提过的那位亲戚,六叔。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赵嘉原发信息表示感谢,却愣住了,因为不知道要发什么好,连一声感谢都不知道如何对他表达。

  这算不算冷战?平时每天都要发微信的人,现在没有任何信息。

  收起手机,温佳妮对许助理说:“不好意思,麻烦你等一会儿,我收拾下东西。”

  听许助理说法,赵嘉原找的房子位于京都市区附近。

  到了地方,温佳妮觉得赵嘉原找的房子,压根就不能当成是可以临时住的。

  京都的房价和家里那边的比较起来,京都这边的价格能压死人,何况是靠近市区的房子呢,地理位置好、交通方便,虽然很好,但价格或许不是她能承担的——

  她已经很明白,生在富裕的家庭,不论做什么都有人伺候,家常小事无需亲自动手,若日后脱离了富裕,像母亲说的那样,没有温家,以她一人根本无力承担两个女儿的生活。富裕的生活过惯了,会上瘾,难以脱离,这很务实。

  爷爷给的卡,她不能动,也不会动。

  赵嘉原似乎就没想过,这个“临时住”的房子有没有可能压死她。

  这一份人情,她是欠定他了。

  温佳妮跟在许助理身后,进入住宅小区,乘电梯至九楼。

  九楼一层共有两套房,许助理说隔壁没有人住,走廊、楼梯都有监控,住宅安保措施很全,不必担心一个人住。

  温佳妮眨了眨眼,看着许助理,估摸着她应该不到二十五岁左右,深灰色的西装裙把她弄得有些老气了。

  “赵先生说,如果温小姐怕一个人住,可以养只宠物陪着。”

  温佳妮诧异赵嘉原的六叔还会说这个,她摇摇头,“我不养宠物的,宠物的寿命不好说,我大概是养不了的,我连自己都很难照顾好,哪有能力照顾好宠物,怕一不小心,害得它们生病,那我一定要自责死。”

  许助理转过脸来,一直不大有表情的一张脸,这会儿总算露出些微笑意,“温小姐,我和你一样——很可惜,我是死了一只狗狗,才后悔养了。不过,养了宠物,也挺好的。”

  两人一起进屋,许助理帮忙设置好指纹锁,才把钥匙交到温佳妮手里。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很标准的房子,不标准的是装修过于精致,落地采光窗,室内设施一应俱全。

  许助理打开冰箱,提醒温佳妮里面有应季水果蔬菜、果汁饮品,是今日买的。“对了,差点忘记了,赵先生有安排钟点工,会定时过来做饭打扫卫生。”

  温佳妮非常意外,忙说:“不用麻烦了,不用请钟点工,我可以自己来做的。”

  “嗯,抱歉,这个事情不是我来决定,不过,我会转告赵先生的。”

  许助理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说:“不好意思,温小姐,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做。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随叫随到。”

  外面的天乌云滚滚,天气突然变坏,不用许助理开口,温佳妮都要建议她先回去了。

  许助理走了没有一会儿的工夫,天就黑了。从落地窗往外头看去,与城市接壤的天际线,乌云翻腾,雨就下起来了,接着,雷声来势汹汹,有点吓人。

  这间精装修的房子里,虽然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才住进来第一天,无论是沙发还是床,都毫无温度,很空寂,坐不住,也站不住,连躺下休息都做不到。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一个人住,总有些不习惯的。

  她去厨房烧热水。

  外头是雨声,屋内是水快要烧开的沸腾声。

  很惊喜又很意外,也很难受地……她在柜子里找到在家里常喝的花茶,除了赵嘉原知道,还能是谁知道呢?

  水烧开的鸣笛声打断温佳妮的思绪。

  她拎起水壶,一边倒水一边点弄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看到联系人很下面的“小混蛋”,犹豫着不动了。

  水忽然倒满了,溢了出来,烫到了手,她忙放下水壶——几乎是扔下的,再去拿快要被水淹了的手机,手忙脚乱间,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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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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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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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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