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例譬如:
一日共进晚餐,因为同母亲怄气,她在餐桌上撂了筷子,筷子砸在瓷盘上,声音清响,本该要招长辈说一顿的。
很突然地,坐在斜对面的赵嘉原莫名其妙地从椅子上摔下来,引起一桌人的注意。
然后,没有人再注意到她,一碗饭未吃完离开,也没人会说她一句不是。
……像这样的情况,往常是郑书文帮她解围的。
也许是因为这样,佳妮心软了些。况且,不是小混蛋他自己凑过来的么,她应付性地关心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小姑姑和小姑父待她也算好。
高考结束,赵嘉原没理由再来频繁叨扰温佳妮,于是对话从“学海无涯苦作舟”变成“三餐四季”。
今天天气如何,今天吃了什么……对话简短,不耗时间,佳妮看到便回一下。
时间一长,某一日突然看到聊天界面对话简短得很有韵律,她心里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的。
六月底,赵嘉原发来消息,问她暑假会回家吗?
谢敏之已经计划好暑假生活,她打算提前体验财务专业工作,认识的人已经介绍一家证券公司,她只需过去走个流程面试一下,见习生要求不算太高,但需要出勤率,这也就意味着,她两个月都将留在京都。
温佳妮对着手机发着愣,说实话,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回家?她心里有点抵触,不回家,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空了似的。
敏之说:“不如你来我家,怎么样呢?你可以当散散心,也可以试试找工作,等你心里不抵触回家的时候再回家。”
话是这样说,温佳妮却想到家里的爷爷,他会同意吗?长这么大,她跟自己的爷爷居然都没怎么深度沟通过。
她迟疑着,拨通了大伯母的电话,尝试着说清楚暑假的打算。
大伯母说:“你跟你妈妈商量过吗?按理来说,你应该先跟你妈妈商量。”
“爷爷那……”
“我记得你小姑姑在京都那边有认识的人,不如我跟你爷爷说一声,让你小姑姑给你安排一下?”
佳妮忙拒绝,“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了。”
大伯母笑了笑,“佳妮,你一个女孩子跑到外地待那么久,你爷爷一定不放心的。这样吧,我去说,你不要觉得麻烦,一家人之间没什么麻烦的。”
当天晚上,大伯母告诉她,到时候去了京都,小姑姑那边会安排人在车站接,又问:“钱够用吗?怕你不好意思开口,你爷爷让我给你开了个账户,到时候我让人带给你。”
温佳妮怔了怔,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一向没怎么接触的家人,忽然给予关心,陌生的感觉让她心慌了起来。有时候,最怕的是突如其来的关心,叫人忍不住湿了眼眶。
能一起去京都,谢敏之很高兴,她抱住佳妮,说:“我们一定是天定的缘分,天要我们成为朋友,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对不对?”
佳妮笑了起来,点点头。
但很快,她要苦恼起来,因为不知道小姑姑安排谁来接她,大伯母也只说到时候小姑姑会联系她。
温佳妮和谢敏之到京都机场,灯光接壤的城市夜景上,天色黢黑。
这时候,温佳妮仍没等到小姑姑来电。
两人边走边说话。
敏之说:“不然,去我家等消息?”
正当佳妮要点头同意,手机响起,不是小姑姑的号码,是陌生的。她接通电话的同时,身边的行李箱被人推走。
佳妮目光追着望过去,看到拿着手机的赵嘉原,她惊讶,对着手机,也对着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赵嘉原收了手机,面上浮着不明显的雀跃,“我来接你。”
谢敏之两只眼睛在温佳妮和赵嘉原身上来来回回。
赵嘉原静站在温佳妮身旁,因身形比例优越,加上穿搭没有那么复杂,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秀俊气。
而招人注意的是,从他站到温佳妮身边时,那双桃花眼里只有温佳妮一个人,直勾勾地瞧着,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什么似的。
谢敏之笑容暧昧,很八卦,“不介绍介绍?”
温佳妮看了眼身边的人,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消化完惊讶,“这是我表弟,赵嘉原——我朋友,一个寝室的,谢敏之。”
赵嘉原这才看了眼谢敏之,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表弟——
竟然是讨厌鬼,讨厌鬼原来长这个样子。
谢敏之大感意外,从温佳妮那里认识的讨厌鬼,应该是个熊孩子亲戚,而不是眼前这个长相俊气的男生。
如今这世界,长得好看的人,轻而易举博得他人好感。
谢敏之就是这样的俗人,第一眼,永远看脸,第二眼才是身材。
温佳妮在敏之眼里读懂什么,抿嘴一笑,伸手要去拿赵嘉原手里的箱子拉杆。赵嘉原身子一侧,她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碰上他的腰。
倏地收回手,她转过脸去看他,只见他笑着说:“我拿着,车子在前面等着。你们先说话,我过去等你。”
温佳妮看着他,久久不动,直到身边的敏之喊她。
她跟敏之约定,下次见面要去尝尝敏之母亲做的日式料理。
至离别,她们俩都想着下次见面。
偶尔地,只是偶尔地,佳妮心里头要煽情一下下,万分幸运,能认识敏之,能和敏之做好朋友。
不幸运的是今晚,竟然要和小混蛋在一块儿——
温佳妮上车之前,看了眼车子,Bentley,车牌数字很吉利。她还以为是计程车,没想到是私人车。上了车,看到前座的司机,温佳妮更是愣了下,往赵嘉原身边挪了挪,用手遮掩着,小小声地问:“这是谁的车子呀?”
赵嘉原右手支在车窗上,掀起眼帘,望着靠近过来的人,学着她的样子,同样用手遮掩着,小小声地,“我妈的。”
两人离得近,说话古古怪怪,惹得司机往后看了一眼。温佳妮窘迫,推开学她说话的赵嘉原,坐直身子。
车子缓缓行驶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一一往后退去。
赵嘉原忽然问她:“饿不饿?”
七点钟到的机场,现在快要过七点半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只喝了一杯酸奶加两片吐司面包。
她点头,“饿了。”
“想吃什么?”赵嘉原操控着手机,才想起来,这里是京都,不是他所熟悉的家,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地方他并不清楚。
退出APP,转而去问六叔。
司机、车子都是找六叔借的,并非是温雅的。
其实自高考结束,六叔就让他回赵家一趟,待一段时间熟悉一下,他拒绝了。
结束考试放假,家里无趣,他出去同狐朋狗友玩了一圈后,仍然觉得无趣。上一个暑假,太有趣了,有趣地令他忘不了。
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都要看一下微信,好去看看对话框里是否有新动静。他不禁想,他是不是招人烦了,所以她才会装作没看到,或者根本不想回复,这样想了,又马上否定,佳妮表姐不会那样对他吧……
家里没有佳妮表姐在,阁楼空荡荡的,天窗里的好景色,因为空了就想象不出来是如何的漂亮。
那天,他忍不住发了条信息问佳妮表姐暑假会回来吗?
隔好久后,都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家里人提起佳妮,他才知道,她不会回家,也知道了她是不想回复他的消息。
于是,想了一个晚上,也暴躁了一个晚上,他联系到六叔,说同意回赵家待一段时间。
实际上,他只是想来京都见一见不打算回家的温佳妮。
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别墅前,是六叔推荐的私人食府。表面上看着是高档别墅,实际上,里面是一家餐厅,很私人化的餐厅,只招待熟客。但熟客并不多,所以很空闲,空闲到二十四小时随时营业。
说是高档别墅,可门庭外的感应灯是坏着的,一闪一闪地,怕不是存心要弄瞎人眼睛。
别墅地基高,一进去还得爬几十级台阶。赵嘉原领着温佳妮踩上台阶,手伸到后面去,“灯坏了,走慢点。”
才多久没见?似乎没有多久吧。温佳妮看着小混蛋伸过来的手,不由得回想,之前他有过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吗?记忆中没有。
她带着小小的感慨,慢慢地把手放到他手里,细跟凉鞋小心地踩住台阶,一步一步地上去。
食府老板不认得赵嘉原,但认得车牌和司机,再仔细瞅瞅赵嘉原的脸,心下了然。
“赵郁清是你什么人?”边说边带着两人上别墅二楼的餐厅。
老板随口一问,那赵嘉原也就随口一答:“亲戚。”
二楼餐厅,开放式厨房,旁的完全就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家的饭桌,餐具倒是不普通——温佳妮认得,是清水烧。
敏之母亲是做厨师的,对餐具的材质十分有要求,敏之自然学到一些,也教她认得了。
见到这么华丽的餐具,温佳妮坐在赵嘉原对面,稍稍起身,凑近他,小声地说:“在这里吃饭,会不会很贵?”
赵嘉原也凑过去,想着说:“亲戚的朋友,友情价。”
自然是直接挂到六叔的账下。
说起来,他似乎说过,将来他要用自己赚的钱,请她吃一顿大餐。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对温佳妮说:“你记不记得,我还欠你一顿大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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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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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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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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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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