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褚歪头,又露出了那种懵懵懂懂的表情：“什么喜欢？”
刚刚说出口，宋寰宇就后悔了，不说互通心意,他现在连尹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见尹褚眨着一双大眼睛问他什么是喜欢,他嘟嘟囔囔,埋头解释：
“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喜欢,想和你在一起，想了解你，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说着说着,宋寰宇笑了起来,他突然就坦然了，抬起了头，看着尹褚漆黑的双瞳：
“我喜欢你，想抱着你，想睡你……就是这种喜欢。”
坦然到一半,又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尹褚究竟会有什么反应,盯着对方的脸，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所以尹尹,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尹褚撅了撅嘴巴,似乎有点茫然。
他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不是人类,但他问宋寰宇什么是喜欢,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只是因为他很迷惑。
在死掉之前,尹褚也是一个人类,但那时他才十八岁,还没有像宋寰宇说的“想睡一个人”那样喜欢过一个人。
眨了眨眼睛，尹褚的语气有点空茫：“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我不希望你死掉……其他的，我也不是清楚。”
“你不讨厌我吧？”
“不讨厌。”
“我接近你的时候你会想要推开我吗？”
“不会。”
“如果我说我想亲你，你会躲开吗？”
“……应该也不会。”
宋寰宇松了一口气，就像在诱拐不知世事的小孩，循循善诱的做出了结论：“那你就是喜欢我！”
“是吗，”尹褚歪头看他，“那我就是喜欢你。”
尹褚像是被宋寰宇绕晕了，猝不及防就说出了宋寰宇最想听到的话。他一阵激动，窃喜之余，还没有好好体验这种过山车一样的情绪，尹褚却又继续说到：
“可是，我不是人类啊？”
“那尹尹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他悄悄地咽下一口口水，“你不是人类，也可以喜欢我的。”
“宋寰宇，你知道我是怎么在十万大山活下来的吗？”
什么？
尹褚突然跳转话题，他们原本离得并不太近，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尹褚就飘了过来，用那双苍白瘦弱的手捧住了宋寰宇的脸，居高临下，眼睛对着眼睛：
“我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厉鬼。”
“十八岁时我被人扔进了锁魂阵的祭坛里，锁魂阵里有很多只厉鬼，他们都很恨我，活着时恨不得把我抽筋拔皮，死了恨不得我魂飞魄散……我吞噬了他们，在祭坛里活了下来。”
尹褚平淡的说着千万年前的往事，就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
这样的尹褚看起来有些陌生，又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十八岁那年，我就已经没有人类的情绪了……我作为一只厉鬼活了下来，而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憎恨。”
“我能理解的情绪只有憎恨。”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像宋寰宇说的那样，去喜欢一个人。
宋寰宇看着尹褚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还是漆黑的，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即使整个人被剖开，他也还是冰冷和麻木的。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或者一个注视着众生的神灵一样，冷静而残酷的宣判了自己。
宋寰宇没有躲开尹褚的眼神。
他没想到尹尹会这么难搞。
早知道就该选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
先是震愕，随即露出了怜悯的神色，他尝试伸手摸了摸尹褚的黑色长发，对方没有躲开，只是依然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说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吗？”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尹褚一愣，没有想到宋寰宇会这么问。
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两人僵持的氛围有了一些松动：
“是突然就想起来的。”
原本是尘封多年的记忆，心绪搅动，突然间便翻涌上心头。
“这种记忆，还是忘掉比较好。”
宋寰宇有些心疼地理了理尹褚的黑色长发，匍匐在他耳边，低声说到：“对不起尹尹，我还不够了解你……不过尹尹，你并不是只懂得憎恨的怪物，你不是这样的。”
“你现在恨我吗？”
尹褚摇了摇头。
“讨厌我吗？”
尹褚又摇了摇头。
“你暂时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会教你怎么喜欢我的。”
这样说着，宋寰宇大胆的在尹褚脸蛋上留下了一个吻，见尹褚没有躲开，他又掰过尹褚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这一次，尹褚依然没有躲开。
.
宋寰宇开始正式的追求尹褚了。
虽然尹褚也不知道正式追求是怎么个正式法，但既然宋寰宇说了，正式追求就是要亲亲摸摸抱抱的话，那就是吧。
他理所当然的没有反抗宋寰宇的亲近。
早上，宋寰宇开始起床给尹褚做早餐；下午，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晚上，宋寰宇把尹褚带到了天桥上，去看这个现实世界的车水马龙。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黑发少年身上穿着大一号的衣服，跟在宋寰宇身后，周围没有其他人人。
他们来到了天桥上。
城市的夜景总是五彩斑斓，霓虹灯、车灯、路灯交织成了一片，十分的晃眼睛。
尹褚难得在晚上出来，参观宋寰宇生活的这个世界，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倒映在了他眼底。
“好亮，”尹褚挡住了眼睛，“好多人类。”
宋寰宇一开始没有说话，但他既然开始追求尹褚了，他决定要再努力一点。
于是他开口问到：“尹尹，十万大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想再多了解尹褚一点。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十万大山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尹褚并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山里戾气很重，有很多厉鬼和怪物在，但它们都不敢靠近我。”
“我很无聊，所以一般时间都在睡觉。”
祭坛下面就是棺材，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基本都躺在里面。
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寂寥。
他看着尹褚瘦弱的背影，意识到时，已经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尹褚的身体很冷，冻彻心扉，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温度。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少年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尹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扔进祭坛里的吗？”
少年僵硬了一下，身体似乎更冷了。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这样回到。
宋寰宇没有说话。
尹褚叹了一口气，转头，从宋寰宇怀里钻了出来，看着他：“没有骗你，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不是完整的，虽然心中燃烧着浓烈的憎恨，但他早已经忘记了这憎恨来自哪里。
他只记得，他被困在了十万大山，并且，永远都不能离开那个地方。
他还记得，生前的自己，想当一个好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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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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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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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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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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