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回头冷漠地看了萧誉一眼:“我会下令赐你一杯毒酒,你喝了它,我便免你萧氏妇孺的死罪,只是流放她们。”
萧誉此刻轻笑了一声,他忽然抬头看着秦雪川面色凶狠地说道:“秦雪川你是这辈子,我第一个爱的男人。”
秦雪川就快要踏出牢房的时候忽然顿了顿。
“也是我最恨的人。”
秦雪川轻笑了一声,他转身道:“我也是。”
说完,他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
秦雪川赐了萧誉毒酒,这毒酒一旦饮下便无回天之力了。他还亲自去送了送萧誉,也算仁至义尽了……
萧氏虽然叛国,但秦雪川不会不念萧氏以前所立下的汗马功劳。念及临川王战死沙场不久,秦雪川将萧氏一族老幼全部流放到蜀地去了。
那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但也不至于生存不下去。
蜀地人烟稀少还是因为没有官道通往中原,楚国的官道虽然不少,但都是在靠近凤都的地方修的,去往其他地方都要走水路。
今日是萧誉自尽的第七日,秦雪川从大理寺回来之后也足足病了有七日了。这七日他把自己关在殿中任何人都不见。
秦雪川一个人不知沉默了有多久,萧誉临死前他看都不愿意去看一眼,后面也是萧誉托人将一根有些磨破的红绳交给秦雪川的。
萧誉说……是还给他了。
确实,日日都盼望着能够平安归来的人最后却死到了自己的手里。这红绳也确实没必须存在了。他在火盆前看着里面半死不活的火苗,随后将那根红绳扔了进去。
顷刻之间,那红绳便变成了一堆灰烬。
“陛下。”
秦雪川听到这阵声音之后冷漠地说道:“不是说过,无事不得打扰吗?”
来禀告的宫女说道:“禀陛下,萧太妃曾经有一把琴,那琴似乎是送您的。”
秦雪川听到这里微微怔了一下。
什么琴?
“拿过来看看吧。”
“是!”
秦雪川并未将萧太妃之子并非皇室血脉公诸于世,他还是给了萧太妃死后的颜面。只是,她来世不要再背负着那么多恨了,有时候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比当一个深宫怨妇要好得多了。
萧氏叛国的罪名是秦雪川安的,证据也是他找的,他知道朝中有不少人因为这件事惶惶不可终日。更有大胆者上书怒斥他是“昏君”。
他才继位没多久就除了秦洛川和萧氏这两个心头大患,临川王才为国战死不久,他就是杀了临川王世子,将萧家老弱妇孺全部流放,此等行迹如同疯魔。
秦雪川想,敢骂他是昏君的人一定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既然这样的话,他便成全了那人。别人都说他疯了,那么他就疯到底。
秦雪川下令,曾经跟萧氏一族亲密者一并流放,有来往的贬谪,其他上书为萧氏求情者一并流放。
他看似作了很多事,杀了很多人……可是死的人就那么几个而已。
“咳咳……”秦雪川此刻轻咳了几下,他的披肩滑落下去。
而就在此刻,外面有宫女来报:“陛下,萧太妃的琴取过来了。”
秦雪川听到这话后点点头,他道:“放桌上,你们都退下吧。”
“是!”
寝殿之中只剩下秦雪川一个人了,他走向前看着那把琴。当他看着那古文还有繁杂的花纹的时候蓦地瞪大了双目……
“阿珏,你知道梧桐木吗?凤栖梧桐,我要找到最好的梧桐木给你做把琴!”
秦雪川颤抖的双手抚摸上了那把琴……
原来是这样啊。
史书上对于秦珏与萧铭泽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他们怎么生的,怎么死的。如今,知道过去的只有这样死物了。
可惜,秦雪川忘记该怎么弹琴了。以前还有情致来着,现在一点都不想了。
“鸢公主!鸢公主!陛下还没传召,您真的不能进去啊——”
“放开!皇兄为何不见我,难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秦雪川听到外面的声音后顿了顿……算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让她进来吧。”
此刻,寝殿中传来了秦雪川的声音。
话音刚落,秦鸢便闯了进来,她神情复杂,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当她看到秦雪川的那一刻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雪川缓缓抬头看向她:“你有什么要问我的,说吧。”
秦鸢听到他这样说后便一下冲到了他的身前遏制着自己的怒气:“为什么……为什么要派我哥哥去沙场!为什么要处死萧誉?!萧氏楚国三代功臣,你说流放就流放了!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
秦雪川听到她这番话后忽然清笑了一声:“真相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又为何要来问我?外面的那些朝臣不都是传得满城风雨吗?”
秦鸢此刻紧紧地握紧了双拳,她跪到秦雪川面前抓住了秦雪川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一下他:“大哥,就算是我求你好不好?求你不要流放阿荀,放了萧氏一族吧?你这样做只会被朝野诟病的。”
秦雪川冷漠地抬眼看向她:“你特地来见我,就是为了求我放过你的情郎?”
秦鸢听到他说这话缓缓地松开了手……她太了解秦雪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陛下这意思是不肯放过他们了?”
秦雪川继续说道:“我能派你哥哥去战场,还能杀了萧誉,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而放过那些人吗?”
秦鸢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红着,两串泪珠一下便掉落下来。她对着秦雪川大吼道:“我不信!以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求求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吧!”
“你既然听了那些人的话前来见我,自然是知道我把你哥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连亲兄弟都不放过,你以为我会在乎你吗?”
秦鸢睁着双眼,她忽然觉得心痛地有些窒息,过了片刻她才狠狠地喘了口气:“你既然那么讨厌我哥哥,为什么不连我一起除掉?反正你杀的人也不少了,为什么不连带着我一起杀了?!”
“因为你没有让我杀的价值。”秦雪川冷冰冰地说道。
这一句话犹如一根尖锐的刺一般刺入秦鸢心里。她还记得她还小的时候,秦雪川抱着她跟萧誉一起。
秦雪川教她练剑,教她骑马……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您的,大哥……我逃不出去了,唯有求您赐我一死!只求您能放过阿荀他们!”话音刚落,秦鸢叩头在地。
秦雪川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此刻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双手都抓出了伤。他表情仍是那么冷漠:“你竟然为了那个小子要向我求死?”
“是!求您成全,就看在我们兄妹一场,我叫您大哥的份上,大哥求您了!”
“那你以后就不必叫我大哥了,我没你这个妹妹。”
秦鸢听到这句话后蓦地瞪大了双眼,此刻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秦雪川那双无情冷漠的眼睛:“你……你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是你要为罪臣声辩,也是你用死来威胁我,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现在我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从今天起你走出这里便不是我的妹妹,不是我大楚的公主。既然你喜欢那个小子,他还在……”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甩在了秦雪川的脸上。
秦鸢哭得脸发紫,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我……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敬重的大哥,是我们大楚的太子殿下,除了哥哥,我最相信你。父皇走后,我只有哥哥和你,可是……如今是错了!哥哥是错了,萧哥哥也错了!!”
话音刚落,秦鸢就像疯了一样跑向旁边拿起旁边的刀。秦雪川在这么一刻心里动摇了,他刚要阻止,秦鸢便将自己一头珠钗扔掉,如瀑般的青丝垂落下来。
“你……”秦雪川好像有什么话来说,可是在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鸢狠狠地割下了一把头发,她冷笑地看着秦雪川:“今日,我们之间恩断义绝,我今日走出去就是个庶民了,我不做大楚的公主了!不做了——”
话音落,剑和那缕发丝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秦鸢再也没说什么,她转身就走了。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要跑出这个地方了。
“陛下……公主她……”
秦雪川又是重重地咳了几声:“不必管她,也别拦她……”
“是。”
秦雪川此刻缓缓地走到了那落着秦鸢头发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或许,这是他最后能为秦鸢所做的了。
***
这几日秦雪川做的事太多了,武陵可是担心起他来了。他追随了秦雪川一辈子,他想看秦雪川狠起来的样子,可是他如今做的事只能用“疯”字来形容。
自他知道自己中毒寿数无多的时候,他做事已经完全不考虑后果了。
可是尽管如此,武陵还是想让秦雪川好好活下去。
秦雪川和秦珏都是他追寻的人,尽管隔了那么多年,但他的性格却没有变过。
上一次秦雪川和还是那么疯的时候是他的前世。
作为巫祝出身的武陵是十分相信自己的占卜结果的,所以他一定要帮助秦珏除掉萧铭泽,奈何这个萧铭泽实在是太厉害了,他蛊惑了秦珏的心智。
秦珏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心软都给了他。
武陵想让萧铭泽死心,也让秦珏死心。所以前世秦珏在碧阿江与萧铭泽见面的时候,他才会用傀术操控秦珏,他要让秦珏亲自将毒酒喂给萧铭泽喝。
武陵想,只有能够除掉萧铭泽,他就算是回去被秦珏砍头也无所谓。
只要是对秦珏有威胁的人,就都得死。
果不其然,萧铭泽中了剧毒……秦珏本来可以命令楚国的将士将那些人斩杀殆尽的。可是到最后,他又心软了……
他这一心软便放走了秦国的那些人。不过秦国的人走了没关系,萧铭泽中了剧毒,他必死无疑。
可是令武陵没想到的是,毒入骨髓的人竟是秦珏!当晚回到到楚国,他十分和善地召武陵进宫。
他说武陵做得很好,他要犒劳武陵。
武陵以为秦珏放下了萧铭泽了,或许秦珏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住萧铭泽。那晚武陵高兴极了,便与秦珏饮酒到深夜。
可是令武陵没有想到的是——秦珏那晚留他在宫里喝酒就是为了找解药……
秦珏派人去他的府里寻找也没有找到解药,所以他在武陵醒过来之时当着武陵的面饮下了跟萧铭泽一模一样的毒药。
武陵和他身边的近臣都以为他疯了!
秦珏竟然用自己的命来逼武陵交出解药……为了那个人,他竟然什么都可以不要。
武陵实在没想到秦珏会这样做,这毒药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配了解药。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要说此毒无解,反正秦珏要起居饮食的,只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解药放在他的水中或者食物中便好。
可是秦珏仿佛早料到他有这么一手,所以滴水未尽,他受着毒药的折磨,很快便要死了。
武陵实在无奈之下才将解药交了出来,而秦珏得到解药之后却让自己的亲信把那解药送到了秦国。
他没想到秦珏对那个人如此情深义重,用毒或者离间计都不能让他们之间有半分嫌隙。那毒的解药就有那么一枚,武陵两天两夜没合眼又做出了一枚解药。蛊毒的解药难制,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出这种毒的解药,如果不是秦珏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那么萧铭泽必死无疑。
武陵纵然再忠心耿耿他却始终无法操纵自己主上的心。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最后事情竟然会变成那个样子……
秦珏最后还是跟他预料的那样死在了萧铭泽手里,或许萧铭泽毁了他的一切,也或许……这种事情说不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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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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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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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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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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