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温修昀的第五名亚元在前,听得贾琏果真榜上无名,王子腾还是不免面色发黑,心中不满。
温修昀和王家再亲近,也不比贾琏是定安公府的准女婿。若他今科得中,明岁和王熙凤成婚时也更有脸。
贾瑚深知王子腾心思,道:“便是琏儿秋闱中了,除非祖宗保佑,他明年春闱也必会落榜。倒不如从现在起收心,再学几年,一举得中,那时他大几岁,陛下也好放心用他。”
王子腾吹胡子:“我看他是该收心!左右他和凤丫头年岁都不大,再等三年,等他中了办婚事,正是双喜临门!”
贾瑚笑道:“岳父大人要多留女儿在家,他也只好等着了。”
再哼一声表达不满,王子腾道:“你也去罢,又没中,屁大的事儿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派个人来说了不就完了?还是琏小子自己家里没人了?”
贾瑚恭恭敬敬:“我正好顺道来送一送昀兄弟。”
王子腾:“得陛下信臣靖安侯兼正二品九门提督大人亲自送回家里,昀小子也真有面子。”
贾瑚又笑:“我们不论官位身份,只论情分罢了。”
上下打量贾瑚一回,王子腾也笑了:“你小子现在还真有几分人情味儿了。我前些年还担心你这牛脾气,只怕入了官场要遭罪,是我小看你了。”
贾瑚只道:“岳父大人关怀小婿,小婿感恩不尽。”
王子腾直挥手:“去罢,快去!”
贾瑚一礼退出屋内,王子腾坐了一会儿,咂几声嘴,往温瑛正房里来。
“哼,女婿太有权势也不是好事。他来,我倒要往书房里去见他。”王子腾臭着脸往榻上一坐,满嘴的抱怨。
温瑛笑问:“这回不是你心疼他忙,想让他少走两步路了?”
王子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到底他和鸾丫头还没成婚,一个外男,总往后院里走像什么?”
温瑛笑而不语,王子腾握住她的手摩挲一会儿,道:“你这病也该好了。”
“快了,再养一年半载就好全了。”温瑛把另一只手覆在王子腾手上,“病了半年,要好总要慢慢儿来,急不得。”
温瑛的病连今上都以为是真,这大半年断断续续赐下了许多药材,幸而今上登位后没大动太医院,负责给温瑛诊治的还是邱院判,温瑛才得“慢慢儿的”好转。
王子腾叹一句:“你都快两年没见人没出门了。”
温瑛笑道:“哪儿那么长时间?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况且如今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用管,每天起来吃了饭就是逛园子,孩子们都来孝顺我,我过的可比你滋润多了。等明年凤丫头及笄我就好全了,哪里我去不得?”
王子腾又说:“今年你是四十的整生日,偏在国孝里,都没能大办。”
“我又不是活不到五六十了,一个四十岁生日大办什么?”温瑛故意道。
王子腾忙去捂温瑛的嘴,看她似容貌还和十几岁一样未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边多了几根白发,恍惚间似是回到了才和她成婚的时候。
他掀起她的盖头,看见她羞涩的脸,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晃这么多年,他们都要老了。
“别这么说。”王子腾把眼神从温瑛面上移开,“哪有你这么自己咒自己的?我还得在朝中至少二十年,等我致仕,难道你不和我作伴了?”
温瑛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吞回肚里,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找人作伴还不容易?堂堂定安公……”
年轻的时候都不曾这样拈酸,人到要老了,反倒什么话都敢说了。
堂堂定安公,还找不到年轻温柔体贴的女子作伴?
温瑛把后半截话存在了心里。
真酸。
王子腾这回却不躲着温瑛的眼神了,他嘴唇开合半晌,竟是赌气似的问出一句:“半辈子了你都不信我?”
温瑛愣了半日,想说什么,王子腾已又不看温瑛,自说自话道:“你等着看就是了。”
*
各地秋闱得中的举子名单飞速发往京城,载着要参加明岁春闱举子的车马船只也陆续入了京。对于官爵之家来说,一年的守制期虽还未过去,可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无不在暗地打听这批举子的年龄家世,铆足了劲儿要给自家女儿抢个佳婿回来。
年才十八的安徽第五名亚元温修昀,是所有举子里最年轻的几人之一。
他虽只是温家一庶子之后,可当众人得知他乃定安公夫人的娘家族侄,与定安公府靖安侯府荣国公府都关系不浅,还得过吏部侍郎林海的指导,又听得他人生得极好,如松如玉,便一跃成了京中热门女婿人选的头几名。
错过了靖安侯,难道还要错过靖安侯的兄弟?且这温修昀父母双亡,毫无牵挂,定安公夫人是京中出了名儿的好婆婆,便是他家世低些,自家姑娘嫁去也不会受委屈。
短短几日内,想试探给温修昀说媒的帖子雪花一般飘到定安公府,其中不乏三品往上人家夫人亲自写的帖子,一二品大员家中也有想把女儿许给他的。
温修昀这等抢手,王子腾自然高兴。可想到自家三个男子说亲时并无温修昀这般盛况,终究是因王家不从文的缘故,越发坚定了要让孙辈从科举出身的决心。
欲说亲的人家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高,温瑛只好放出话去,温修昀要专心预备明年春闱,婚事全待春闱后再议。再者她身上未好,暂没精神接待各家夫人。
又过几日,定安公府门上接的帖子才渐次少了。
温瑛还和温修昀解释:“便是你明岁春闱名次不好,甚至不在榜上,你仍是安徽第五名亚元。那时嫌你未中,不中意你的人家并非良选。等春闱结束,不论你名次如何,我都会给你选一门好亲事,保你满意。”
温修昀笑回:“姑母待我好,我都知道。如今我也只想安心读书,别叫明年春闱留憾。婚事便全凭姑母替我操心了。”
已经错过了凤妹妹,他不能再对春闱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和侥幸。
不然明岁琏兄弟作为荣国公府当家人风光大婚,他却只能靠姑母家里娶妻?
他虽然一时攒不下多大的家业,但起码要给他的妻子一个身份。
平静了几日,王家诸人都以为京中人对温修昀婚事的热衷算暂时过去了,十月十九下朝,皇后请王熙鸾到凤藻宫说话,问起了“定安公府里的年轻举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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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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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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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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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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