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做过什么呀。”王熙鸾认真严肃,“我只是……”
只是和王熙凤一起给她安排了非常舒适的生活条件，优厚的待遇，从自己起头,让所有能和她接触的下人都对她非常尊重。如果无事，每日从早到晚都跟着她习武,闲下来歇着就和她聊天,和她关系越来越亲近,从她只言片语里分析出了她的不少想法……而已……
“慧先生喜欢在咱们家的日子。”王熙鸾非常确定。
王熙鸾曾“随意”和慧露说起过，她一开始习武是因贾瑚想让她强健身体，她自己也觉得习武骑射有趣儿。
但学了这几年,习武已经成了习惯,特别跟慧露习武这一年多，她武艺突飞猛进，越发觉得舞刀弄枪学新兵器有意思。
“若能一辈子都跟着先生习武就好了。”她顺着前头说的，状似无意道。
慧露笑道：“姑娘再有二年就要出阁了，到那时当家做主,哪里还有时间？再者姑娘便有时间也不必我教，贾将军（那时贾瑚还未被靖安伯）自会教姑娘的。”
王熙鸾“红着脸”道：“先生——荣国府张伯娘说我年纪还小,便是我到了荣国公府，她也会先放我自在几年。瑚大哥哥……到了那时,瑚大哥哥总会在朝中有职,不会成日在家里,再教我不是让他更累了？还有……”
看着王熙鸾这般小女儿状,慧露神色不自觉变得柔软，她笑道：“原来姑娘是心疼贾将军！我还以为姑娘是舍不得我呢。”
“先生听我说完呀！”那时王熙凤不在,屋内只有王熙鸾慧露和几个丫鬟,王熙鸾便凑近慧露撒娇,“我也确实是舍不得先生……若不是先生，我定不会一年就练成这样，先生走了，我上哪儿再去寻先生这样又耐心又不藏私的好人去？”
虽然知道王熙鸾这话不一定全然出自真心，慧露还是觉得心里熨帖。
一是因圣上之命，二是因定安府待她尊重，三是因鸾姑娘着实招人疼，她教鸾姑娘确实是尽心尽力教的。
不然教两个闺阁女儿，顺带教几个丫头，她便藏上三分又能怎地？
能被人记得好处，不管是谁都会高兴。
但慧露却把心里想的收住了，她只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虽然她和鸾姑娘有师徒之分，但她毕竟是圣上派来……监视定安府的。
王熙鸾早料到慧露不会再说什么了，才刚慧露说的那句“以为姑娘是舍不得我”，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够多，甚至能算意外之喜。
她略一想，接着上头的话，问：“先生是爹向圣上替我求来的习武先生，我大胆问先生一句，圣上命先生来时，可说了让先生教我几年？是只我在闺中时教我，还是等我出阁了先生也跟着我？或是说等我出了阁，先生就回宫去了？”
慧露看了王熙鸾一眼。
王熙鸾略偏头，含笑看回去。
“圣上并没说让我教姑娘几年，也没说等姑娘出阁后我当如何。”慧露慢慢道。
王熙鸾更靠近慧露，两人几乎紧挨着，她把手搭在慧露肩上，对慧露耳语问：“先生，那既然圣上没说，你跟着我好不好？”
慧露眼神倏然变冷。
王熙鸾只做没见慧露变化，她手从慧露肩膀滑落，拉住慧露的袖子，笑道：“先生应知道我认了林侍郎家里夫人做干娘。林姑父和太太就黛玉妹妹一个女儿，看我习武觉得甚好，想让黛玉妹妹和我似的从小习武，可女先生不好找。所以我想着，若先生往后跟我出阁，我就能把黛玉妹妹接去了，先生也不至于无事。先生觉得怎么样？”
慧露盯着王熙鸾的眼睛。
王熙鸾手指攥紧慧露的衣袖，低声笑道：“而且我……”她红了脸，“而习武对女子的好处我自己知道，将来若我有了女儿，我想让她也自小学些武艺……”
她直视慧露的眼睛回看。
我知道，你在仪鸾卫的日子不算差，但和在这里比算不得多好。
暗卫的俸银不算少，但你积年的银子大半都拿去“孝敬”曹太监了。
你花了这么些年的积蓄，才得来出宫教我的差事。我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就要出阁，你舍得只教我两三年就回宫，继续过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尽情享受，没有自由，不知道明日会被派往何处，会不会被迫捏着鼻子去给不堪的人做姬妾，随时有没命风险，攒了多少金银都要拿去贿赂上司，来求得一个舒坦差事的日子？
跟着我，现在教我，以后教黛玉，再将来还能教我的女儿。
等我的女儿长大，那时还不知朝中如何，仪鸾卫应也不会再让四五十岁的你回去了。
一辈子都能光明正大在宫外生活，受人尊敬，衣食无忧，没有危险。
我的脾气性格你知道。你来了一年，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跟着我，只用听我一个人的。最多还有贾瑚。
王家的日子不好吗？
等我当家做主，不说会让你的生活比现在舒服多少，但半点儿都不会比现在差。
你会怎么选？
慧露移开眼神：“我乃圣上的人，去留得尊圣上之意。”
没有否认，那就是意动了。
王熙鸾没有压下嘴角的笑——她想让慧露知道她有一定的心机，但没心机深沉到不可控制。
“这先生就不必担心了，我舍不得先生，等时机合适我就去求爹，请爹去求圣上。”王熙鸾笑得春花绽放。
“先生……”她又附在慧露耳边，“今天的话你别告诉人，等我去和爹说，好不好？”
你能把今天的事瞒下，不告诉圣上吗？
不过……就算你说，能说什么呢？
我只是舍不得自己的习武先生，想让她一直跟着我教我呀？
“那要看姑娘能不能请动定安伯了。”慧露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若我能顺顺利利一直跟着姑娘，自然是好的。”
她在“顺顺利利”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鸾姑娘，暗卫叛君可是大罪，要受活剐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若有朝一日遭受此刑，还不如照原样活着。
王熙鸾去勾慧露的小手指，“先生放心，看我的吧。爹对圣上一片忠心，圣上仁德，既应了爹派先生来教我，想必也会……”
王家现在就你一个暗卫，你想瞒什么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王家的确是一片忠心，不是吗？
慧露看着王熙鸾，慢慢曲起手指。
两个人的拇指碰在一起。
王熙鸾看见慧露眼神微微闪烁，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
上了贼船了。慧露想。
*
“你这丫头……你这丫头！”听完王熙鸾半遮半掩支支吾吾说完她都做了什么，温瑛只觉背后一股凉意，心里泛起后怕。
“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温瑛怒气冲天。
王熙鸾努力把自己缩小，但屋里就她和温瑛两个，也没处躲。
温瑛双眼冒火，扫视屋内一瞬，没看见能做戒尺的东西，索性直接抓起王熙鸾的手，上手去打她的手心。
“娘仔细手疼！”王熙鸾被打得眯起眼睛。
温瑛对王熙鸾下了重手，她自己的手也被反震得生疼。
听见王熙鸾的话，她略微心软，但看王熙鸾并无悔意，决心这次要让她吃个教训，便换了个手继续打。
王熙鸾的手虽然纤细，但并非寻常大家闺秀那般柔滑细腻。她习武几年，兵器不离身，掌心被磨出一层茧，而温瑛的手却极柔软。
是以打了一回，王熙鸾的手还好，反是温瑛的手红肿得比王熙鸾的还厉害。
王熙鸾：“……娘，别打了，你若是生气，拿板子尺子打我都行。”
她一手一个，把温瑛的手抓住，放在眼前看，心疼得鼻尖一酸，眼圈儿也红了。
温瑛气本就未消，被王熙鸾这么抓住，心里更气了，扎挣着要把手拽出来。
……没拽动。
“好，好！你长大了，有本事了，能做大事了，可以不用再听我的话了！”温瑛怒瞪王熙鸾。
王熙鸾红着眼圈儿，眼里噙着泪，努力眨眼睛不叫泪水掉出来。
她松开了温瑛的手。
“哭什么哭！”温瑛偏过头看着窗子，“你这么有本事，往后我不用管你了，正好，还省了我的事儿。”
“娘……”王熙鸾哽咽着，泪如雨下，“娘别不管我。”
“娘别不要我……”
“你这会子知道后悔了，害怕了？你怎么不想想，那慧露可是宫里养了二十年的暗卫，你和她玩心眼子，万一她……”听王熙鸾的动静不对，温瑛终究没忍住，转回来看王熙鸾。
这一看，把她唬了一跳。
王熙鸾哭得满脸是泪，别说眼圈儿，整张脸都发红了。
她手攥着自己的衣襟，憋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呀……”温瑛无奈问她，“那会子不怕，这会子哭什么？”
王熙鸾打着哭嗝儿：“娘别不要我……”
没奈何，温瑛把王熙鸾抱在怀里，和哄小孩子似的哄她，“我那是气急了，说的气话，你平日那么机灵，怎么没听出来？”
说着，温瑛又生气了：“你就这么不信你娘？你娘能随便就不管你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在温瑛怀里，王熙鸾渐渐哭出声音。
“娘从没这么说过……”
她来了十二年，玩笑也好，生气也好，娘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她在这里有了一个家，现在爹娘哥哥姐姐嫂子都是好好的，没有人走，也没有人重病。
她想让王家一直平安下去。
一直做个有爹有娘的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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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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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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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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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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