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道:“家中侄女儿没了贞洁,如此不知廉耻,即便是定安侯,怕也没那个脸再让他侄女儿做我的正妃!”
“毕竟只是侄女,并非亲女,做皇子正妃是抬举,做侧妃才是理所应当,老六,是不是?”五皇子心内冷哼,嘴上却开始顺着六皇子的意思说。
但六皇子说出的话,却让五皇子心中痛骂老六是个没脑子的。
“侧妃?侧妃都是抬举她了!到时候我赏她一个庶妃,她敢不受?”六皇子抬头往亭外看,眯起眼睛笑了几声,“定安侯府便不愿意,她也难再找人家了。”
这个蠢蛋!
本来定安侯连让他侄女儿给老六做正妃都不一定愿意,便是老六真能得手,做侧妃定安侯可能会捏着鼻子同意,但让一品太傅、九门提督的嫡亲侄女儿,身份能当皇子妃的女子给皇子做庶妃,这不是明摆着折辱人?
定安侯侄女儿的亲姨表姐可是北静郡王世子妃!她亲堂妹是靖宁县主,未来的靖安伯夫人!
母妃的本意是想让老六和定安侯结亲,真这样别说结亲了,不结成死仇就不错!
一个女孩子不妥,这一家子的女孩子名声都会不好,定安侯为了家中名声,让他侄女儿无声无息的没了,再把帐算到老六头上也未可知啊……
母妃宠着老六便宠,怎把他宠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晓事也就罢了,往后可别连累了我!
似是头一次发现他的同胞兄弟竟这么蠢,五皇子没忍住仔细看了六皇子几眼。
十四岁的男子已是半个成人,六皇子坐在椅子上,视线几乎和五皇子持平。他眉眼唇鼻无不精致非常,带着尖锐的角度,下巴微尖,皮肤几乎白得透明,略显得有些阴柔。
但不可否认,六皇子这张和瑶贵妃有七分相似的脸,着实会令初见之人目眩神迷。
“五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得有什么不对?你又想说什么?”
一张口,六皇子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感觉就散了个干净。
让人觉得恶心可笑。
起码五皇子是这么想。
但五皇子把心里的烦躁硬生生忍住了,并没出言讥讽六皇子。
和老六比起来,确实是老六和母妃更像。
细想从小到大,母妃也更偏爱老六。
他的功课母妃抓得死紧,老六却到现在了,学的还没他十一二岁时多。
他是兄长,要给母妃弟弟争气,老六是父皇幼子,只要能哄父皇高兴就好了。
真是如此吗?
母妃偏疼老六,究竟因为老六是幼子,还是因老六和她生得更像?
除了他的岳家外,他们在朝中几乎一个人也没有,他……他的功课也并不算多好,母妃……真的认为他能争过太子?
母妃若是真心要助他,就不该想让老六娶定安侯的侄女儿!
不然王妃的出身比皇后还高,这成何体统!
“老六说得也是,清白都没了的女子,还能做皇子庶妃,这可是极大的恩典。”五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阴冷,“其实只要你能得手,她还不是任你怎么?”
“但,你得先得手才行。”五皇子给了六皇子一个眼神让他意会。
六皇子自然懂得五皇子是何意。
他皱眉问:“五哥可知道定安侯家的女子都什么时候出门?”
就算他是皇子,也不可能跑到定安侯府去干这等事。
得摸清定安侯家女眷出行规律,身边都跟着什么人护送,路线怎么走,定安侯家的女孩儿会不会单独出门——若定安侯夫人也跟着就不好办了。还有要在哪里行事,事先怎么布置,事后又怎么毁尸灭迹,把事说是定安侯侄女儿主动勾引……
嘴上说“得手”两个字看似简单,其实真要实施起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六皇子没想这么深,五皇子却愁得多。
但他并没把这些话告诉六皇子,而是道:“六弟在宫内,我在宫外,这等小事我办着方便,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等我的信儿便是。”
六皇子顿觉轻松,笑道:“那我就等五哥的好消息了!”
五皇子不忘给自己留余地:“不过这事要碰运气,可不一定能成。”
六皇子无所谓道:“大不了请母妃出手,把定安侯家眷请入宫内便是了。宫里那么大,随意找处房子不就行了?”
在宫外还能推是定安侯侄女主动勾人,先把人请进宫内,不是明摆着给人留证据?
宫内可不止母妃一位宠妃贵妃,还有皇后娘娘、戚贵妃娘娘,并文妃、静妃、赵妃、沈妃四位在妃位上的娘娘。
这四妃看上去或安分守拙,或木讷安静,或与世无争,可能在宫中二三十年,还能平安生下皇子皇女,有哪位是心里没计较的?
若一个不慎,母妃从贵妃位上跌下来,文妃生养了四皇兄,静妃生养了大皇姐,静妃还是和戚贵妃同批入宫资历深厚的妃子,这两位都能一争贵妃之位!
生养了二皇姐的赵妃和生养了三皇妹的沈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还记得前些年,沈妃娘娘也颇为得宠,最得宠时几能和母妃争风。便是他今年出宫之前,父皇也会至少一个月去看沈妃娘娘一次,每每去都会在沈妃娘娘的甘泉宫留宿。
沈妃娘娘的容貌比之母妃可差得远了,在宫内妃嫔中只能算姿容平常,今年也已三十有七,还能有这份留住父皇的本事,不能小觑。
那日他还听见过母妃暗骂沈妃。
妃位往下,九嫔贵嫔里也颇有几位父皇新宠,都在盯着母妃的地位宠爱。
宫内人多眼杂,岂是办这等事的地方!
老六……老六……
五皇子又把到嘴边的质问忍了,只和六皇子笑道:“那就得六弟去求母妃了。”
母妃总不会蠢到答应六弟如此行事,说不定还能发现六弟空有一副皮囊和母妃相似,其实内里实在不堪还比不上他的十一!
而他……会在宫外尽力帮六弟找机会的。
看着六皇子和侍卫太监们策马奔远了,五皇子才转身回府。
他唇角挂着冷笑。
王姑娘,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你被母妃看上,老六又不想让你做正妃,我正好顺水推舟,让父皇母妃知道老六是何等愚蠢无知之人。
老六,你平白玷辱定安侯嫡亲的侄女儿,还只想让她做庶妃,你以为父皇还会如你平常惹祸一般轻轻放过你?
你再怎么招父皇喜欢,父皇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家中女儿平白被皇子玷辱,父皇总要对定安侯和朝中臣子有个交代的。不然便在宫内,入宫的女眷清白不保还没个说法,只能做庶妃,往后还有哪位大臣敢轻易送家眷入宫?
五皇子心内计划着往府内走,回到书房,他的正妃马氏正在屋内等着他。
五皇子妃着实生得貌美,虽然比不得瑶贵妃,但也能颇入得五皇子的眼。
更兼她性情极和顺,五皇子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也从不对五皇子宠幸庶妃姬妾有所不满,在宫内宫外都把宫院府邸打理得合五皇子的心,成婚两年多,五皇子对马氏也越发宽容了。
只是除了西城兵马指挥使马江外,马氏娘家再无一人在朝中得用,终究是五皇子一桩心事。
把家中打理得再好,但在朝中出不得一点力,到底算不得合格的正妃。
五皇子受用着五皇子妃精心的服侍,脱外头大衣裳,接毛巾擦手擦脸,接茶,舒舒服服在榻上坐了,看着五皇子妃温婉的眉眼,把心内对五皇子妃家世的嫌弃去了些。
罢了,他两个侧妃之位还空着,连北静王世子侧妃都能得四五品官家女儿,那他的侧妃……
是了!
五皇子霍然站起,把五皇子妃唬得一惊。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五皇子妃小心问。
五皇子摆手,慢慢坐回榻上,道:“无事,你也坐罢。”
看五皇子没有要和她多说的意思,五皇子妃便不再往下问,顺着五皇子的话坐了。
她捧茶轻轻饮了一口,掩饰住表情变化。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呢?
她用余光看五皇子。
而五皇子丝毫没察觉五皇子妃的目光,他已经陷入了深思。
侧妃……侧妃……老六真能得手,应真能纳定安侯的侄女儿为侧妃,他和老六一母同胞,都是贵妃之子,为甚他不能得一这样的侧妃?
若得手的不是老六,而是他……
他能得定安侯的相帮……
五皇子拼命要按住他这想法,但不管他怎么劝自己,都忍不住去想纳了定安侯侄女儿做侧妃的种种好处。
定安侯、靖安伯、吏部林右侍郎、户部柳左侍郎、刑部杜左侍郎、荣国公府,更远还有任着从三品大理寺卿的保龄侯、北静王府……
光是想一想,五皇子就忍不住要立时冲到宫内,问瑶贵妃为甚不想让定安侯侄女儿做他的侧妃!
“你日常交际,可曾见过定安侯家里女眷?”五皇子问五皇子妃。
好好儿的,他问定安侯家里女眷做什么?
定安侯家里女眷,无非是定安侯夫人,杜氏柳氏还有靖宁县主并王姑娘……
靖宁县主和靖安伯的婚事京内无人不知,那他问的,就只能是王姑娘了。
今日六殿下来了,那是他自己想,还是六殿下?或者……这是瑶贵妃的意思?
可定安侯怎么会把王姑娘许给六殿下?让王姑娘给他做侧妃就更不可能了。
这里面一定有事……
五皇子妃用亲热却不失恭敬的语气笑道:“咱们今年春日才搬到宫外,又有大半时间都住回了宫内,若说交际的事,其实我还没见过几家夫人。倒是去岁除夕宫宴见了定安侯夫人,气度风韵着实是难得的。”
“哎……是了。”五皇子遗憾问,“那你也没见过定安侯家里两个女孩子了?”
果然是这回事!
五皇子妃忽觉一阵恶心,对五皇子笑着轻轻摇头:“还无缘得见。不过想必过上一两个月,靖安县主总要往宫内册封,那时候便能见了。”
她仔细观察五皇子的神情,发现五皇子的遗憾并未消退,反而更深了。
五皇子妃把心内最后一丝怀疑也去了,确信五皇子是打上了王姑娘的主意。
想到五皇子正筹划着,要把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撮弄到不知是他还是六皇子的火坑里,五皇子妃便浑身发凉。
她好歹是明媒正娶的正妃,但看殿下的样子,不知要使出什么龌龊手段摆弄那女孩儿!
纵然已经认了命,已经和五皇子成婚两年,但每每窥见瑶贵妃母子三人的本性,马宁乐还是不能坦然接受。
她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但王家的姑娘分明可以有体面的婚事,体贴的夫婿——前些年她年节里见过王姑娘,那时王姑娘还是个小孩子,但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和旁边的靖宁县主姐妹两个似是春日花园里开得最好的玫瑰芍药,定安侯夫人看她们姐妹两个的眼神是一样的疼爱——也要掉进这火坑里来吗?
而她……却是见证着这一切的……帮凶吗?
马宁乐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才短短两年,她手上已沾上了不少人的血。
她自己都只能在这里挣命,哪里还有余力去帮别人?
若叫他知道是她坏了他们的事……
马宁乐终究禁不住,瞬身一颤。
她额上覆上一只手。
“没发烧啊?”五皇子疑惑,“你冷了?”
马宁乐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五皇子便命:“还不快给王妃拿热茶!”
“殿下,我无事的。”马宁乐一笑。
五皇子握住马宁乐的手,再看看外头天色和时辰钟,道:“你今日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也暖和些。”
马宁乐笑意盈盈:“多谢殿下·体贴。”
*
“老六回来了?”太极殿内,圣上听得六皇子回宫的消息,随意把笔一搁,命,“去看看,这小子今儿在外头见识什么了。”
曹全德声音长长拖着:“摆驾华阳宫——”
瑶贵妃早就做好了接驾的准备,御辇在华阳宫外停下,瑶贵妃正带着六皇子迎到宫门。
“虽然还未入冬,但夜里凉,你们在屋内等着就罢了,出来做什么?”嘴上这么说着,但圣上眼中带笑,显然对瑶贵妃母子的殷勤很是受用。
瑶贵妃扶着圣上往宫内走,笑道:“是老六,说在外面看了一日,京中各处都和时疫前一样了,他想快些和陛下说呢。”
说着,瑶贵妃给六皇子使眼色。
六皇子不慌不忙,说起这一日在京中的见闻,里头夹着早就和瑶贵妃对过数遍的,对圣上的歌功颂德。
“儿子听得外头许多人在说都是忠礼郡王之功,但却是父皇命四哥总揽时疫诸事的。都说四哥知人善用,儿子倒觉得父皇才是知人善用。”六皇子特地没用“儿臣”“四皇兄”等字眼,以示濡慕亲近。
“儿子想着,若什么时候也能和四哥一样替父皇分忧就好了。”六皇子眼中含着浓浓的景仰渴望。
但圣上并没如瑶贵妃和六皇子所猜测的那般,因六皇子的话感动。
圣上眼中笑意渐渐消失了。
时疫平定得这么快,京城重归平静,百姓安居乐业,确实是定安侯靖安伯翁婿的功劳。
他自认不是昏君,但也要防着臣子功高震主。
他让靖安伯从贾氏除族,再使人在京中传是老四知人善用,时疫才能平定得这么快,把定安侯靖安伯掩过去,是不想让定安侯靖安伯名声过盛。
但现在看,老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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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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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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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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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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