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贾赦发疯,张问雁对贾琏悄声道:“你先上学去罢。”
贾琏不肯去:“我陪着娘。”
张问雁悄悄笑道:“你在这儿顶什么用?就是老爷发疯要打我,你能扛住几下?快去罢,我这里这么些人,再不济我跑还不会?”
贾琏担忧的看了贾赦几眼,终究道:“那儿子先去了。”
看贾琏出去了,直到贾赦发泄完,恨恨坐在椅上,张问雁才带着丫头给他上茶。
贾赦抓起茶杯就要往地上砸,手才抬起来,忽见那上茶的小丫头生得颜色动人,已被吓得红了眼圈儿,更添妩媚,他抓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就放下了。
张问雁忙拿帕子给贾赦擦手上的水渍,嗔道:“老爷也太不经心了,这样拿杯子不怕烫着。”
贾赦已经把气没了大半,一心想着这丫头。他欲问张问雁这丫头叫什么名儿,想到张问雁以往的性子最不喜他动她身边丫头,又不好问,便道:“是我一时气急了,没拿稳,老太太这事儿做得忒差劲!忒没道理!”
张问雁顺着他的话叹气:“老太爷还在时,不许二弟妹再管家。老太太五十的人了,还得自己操心家里上上下下这么些事儿。”
“我本想早日养好身子,从老太太那边把管家权接过来。一则这是名正言顺,总归管家权在咱们手里心才安定。二则也叫老太太享享清福。谁知我早已好全了,这一年日日往老太太跟前儿请安,没有一丝懈怠,老太太也没说一句半句叫我管家的事。我是做媳妇的,怎好和老太太直说揽权?这不成了和老太太抢权了?今日再想想,只怕老太太是早有打算……”
贾赦怒道:“你是将军夫人,长子媳妇,老太太都五十多的人了,不肯放权给你,心里不是想着老二一家又是什么?岂有此理!老太太既看我不顺眼,不如上折夺了我的爵位给老二!她要做什么还名正言顺些!”
张问雁把手按在贾赦肩膀上,柔声劝道:“老爷别急,事儿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这么一走动,把那小丫头露了出来,贾赦打量那小丫头两眼,肩膀上松了松。
张问雁笑道:“两年前老太太说出了孝就搬院子,今儿反悔一次,已经是自打脸了。等瑚儿真中了秀才,老太太再反悔,那就是要再打一回脸。老太太虽说偏心,可也没偏到不要面皮。接二连□□悔,老太太也怕失了威信呐。”
贾赦哼道:“老太太再怎么失了威信,也是老太太!超品国公夫人!只要她在一日,我就得孝顺一日。我不孝顺,外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张问雁道:“为人子女,孝顺是应当。但老爷应也听过一句话,‘母慈则子孝’。”
贾赦看着张问雁。
张问雁婉婉道:“老爷和我怕外头人议论,老太太也是血肉之躯,难道不怕?只是世人多怕不孝子,所以老太太天然占优势些。”
“但老太太做下的事儿细说来不仅是不慈,深究还有蔑视皇权的意思在。圣上虽没说定要老爷住到荣禧堂,但已经命老爷袭了爵位,老太太却不叫老爷搬,这说给人听什么意思?圣上看在老太爷面上不计较还好,一计较起来,全家上下都逃不了罪过的。”
贾赦激动道:“正是如此!”
张问雁笑道:“如今出了孝,越发要和亲戚们走动。人见了咱们还没搬到荣禧堂去,便是嘴上不问,难道心里不疑惑?这风言风语传得最快,真传遍了,咱们家没人笑话,挨笑话的一是老太太,连圣意都不尊。二便是二弟一家子,也不知道劝着老太太些,怕心里还有妄想。”
贾赦喜得眉开眼笑:“夫人说得甚是有理!”
张问雁便道:“只是这事儿传出去坏的毕竟是荣国府的名声,不到非常之时不可用。还是等瑚儿考试回来再从长计议方好。”
贾赦道:“不是我不信儿子,只从古至今,十二岁就进学的就没几个。瑚儿是天性聪慧不假,可也难保万全。”
张问雁道:“老爷,老太太既说了等瑚儿回来,咱们就等等如何?瑚儿若中了,老太太不许搬便是再自打脸,也无可推脱。瑚儿就是不中,老太太真不许咱们搬,话传出去,咱们底气也更足些。外人听了老太太竟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进学才许咱们正位,不是更……”
贾赦想想,勉强点头:“就先照夫人说的,我且等瑚儿回来。”
张问雁怕贾赦明着答应,暗里自去动作,便透露给贾赦些别的消息:“老爷,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贾赦才听完张问雁的劝,觉得有理,现听张问雁这么说,便猜定是有大事,道:“夫人只管讲。”
张问雁屏退众人,伏在贾赦耳边道:“老爷,这二年我没掌家,可对府里的事儿也没放松过。咱们府里一共四五百人口,主子也就是那些,近年也无大事,花销应是固定的。”
“水至清则无鱼这话我懂得,我管家的时候,一年花销二三万,有三四千填送管家下人也就差不多了。可我这二年打听着,心里细算过几回,总觉得这几年咱们家这花销的出入差也太大了些。”
贾赦警觉:“你是说这些年管家出了问题?”
张问雁叹道:“我还不确定,但我才打听到二弟妹管家那三年,和赖嬷嬷甚是亲厚,赖嬷嬷可没少在老太太跟前儿替二弟妹说话。”
贾赦大怒:“这个臭老婆子!她男人现是府上总管家,要吞银子甚方便的!再有老二媳妇帮着,更便宜!怪不得我看他两个儿子这些年出入越发光鲜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张问雁道:“宰相门前七品官,咱家虽不是宰相,老太爷在时也差不太多了。赖总管一向被老太爷老太太信重,外头的人有事求老太爷,找不着门路,得先找赖总管。他家在咱们家也做了几十年管家,两三辈子的积蓄想也不少,也不一定就是吞咱家的银子。”
贾赦道:“便不是贪咱家银子,和老二搅和在一起,我也饶不了他们!”
张问雁道:“赖家在府里根深,和好几家都有亲,此事定要徐徐图之才好,老爷切莫心急,咱们时间多着呢。”
贾赦点头,想起那个模样俏丽的丫头,想问问张问雁,怕张问雁不乐还是小事,他和张问雁争执起来,瑚儿回来知道更不好,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他不说,张问雁也不提,再劝了他几句,便一径回后院去了。
贾赦在书房内咂摸那小丫头半晌,心里不足,把院子里现有的姨娘丫头在心里过了个遍,竟没想到一个略合他心的。
三年没进新人,这些人都看腻了。
还是那个小丫头好,又水灵又年轻,一双眼睛真是勾人,只可惜是太太身边儿的,不好去要。
不过以前没见太太身边儿有这么个人呐?这丫头从哪儿冒出来的?
贾赦想了半日,终究没好意思追到后院问正房太太丫头的事儿,在现有丫头里随便叫了个,胡乱泄了火算完,
后院,张问雁听人报老爷在书房幸了个丫头,回身和罗嬷嬷笑道:“看来老爷真看上云雀了,今儿没白叫她打扮上。”
罗嬷嬷笑道:“难为太太挑出这丫头来,不打扮时都注意不着她,只那双眼睛扑上胭脂,勾得连我这老婆子都心动。更难得的是她性子乖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那些歪心邪意。”
张问雁道:“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现在说这话太早了。等她提了身份有了孕,心还不改,我才能信她。”
罗嬷嬷试探问道:“太太是准她有孕?”
张问雁道:“为什么不准?我不打算再生,叫别人生几个,抱给我养也是一样。瑚儿琏儿长成了,也不怕小的争宠,多几个兄弟姐妹助力更好。庶子庶女又得不了多少东西,但养得亲些,往后不拘是娶是嫁,家里有多姻亲互助,不是更好?”
罗嬷嬷感叹:“夫人想得长远。”
张问雁叹道:“我早该这样想。以前我犟着不许老爷沾我身边丫头,他别的姬妾我也看不上,所以闹得满院子竟没我的人。幸好她们自己窝里斗得谁也没生育,不然现在除了对付老太太老爷,还得对付她们。”
“往后我必要把老爷后院掌在自己手里,都是我的人才好。可不能像以前那么傻,竟被姨娘丫头气掉孩子。我有气她们的,不如把帐都算在老爷头上!”
*
荣国府西边贾母现在所居之院叫做荣庆堂,从前到后足有四进,一应房屋规制等只比荣禧堂略小些,住起来还是极宽敞。
贾母正房五间,平素睡在西边套间里,东边做起居管家之用。
一上午理完了事,贾母抽空暂歇,想到上午贾赦的臭脸,不禁和赖嬷嬷抱怨:“你看这老大!我不过试试他,又没说不叫他搬,只说晚些,最多也就晚一二个月罢了,他就给我甩脸子!真等他住到荣禧堂里,怕要不认我这个娘了!”
赖嬷嬷劝道:“不是奴才说主子的不是,实是大老爷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不比二老爷更孝顺老太太些,老太太放宽心罢。”
贾母越发沉了脸,皱眉不言语,半晌道:“已经应了他等瑚儿进学就搬,出尔反尔,不好。”
赖嬷嬷笑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老太太这样,也是因大老爷实在……罢了,其实怨不得老太太。”
贾母叹道:“话是这么说,老大心里还不知怎么恨我。”
赖嬷嬷眼珠一转:“大太太倒是极孝顺。身子才好全,就一日也不耽误的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点头:“我这个大儿媳妇……实在没挑的地方。”
赖嬷嬷便问:“现在老太太日日还掌着家事,这样辛苦劳累。要我说,很该享享清福了。内院的事,说起来爷们是管不着的,只要大太太孝顺,老太太往后也是享不尽的福。”
贾母笑道:“我说你这老婆子夸起人来,你是想回家享福去了?”
赖嬷嬷起身笑道:“我日日在老太太身边儿也不做什么,还白拿一份分例,老太太撵我走,我都不走!”
贾母便道:“说起来你服侍了我三四十年,现今也是五十多的人了,很该歇歇。等这摊子事儿完了,我就放了你的籍,你也回家做老封君去罢,闲了来陪我说说话。”
赖嬷嬷赶忙行礼:“多谢老太太。阿弥陀佛,老太太不是嫌我烦了就好。”
笑过一回,赖嬷嬷似是不经意的问:“若大老爷搬到荣禧堂,那二老爷和二太太还住在荣禧堂后边,是不是不大合适?”
贾母想了一回,叹道:“这是难事。老二如今也是老爷了,已经出了孝,还住在那处小院子也不像样。但让他搬到后头,我又嫌太远。”
赖嬷嬷奉承道:“老太太慈母之心。”
贾母摇头:“什么慈母,别叫人恨我才是真的。”
赖嬷嬷犹豫问道:“老太太是说二太太?”
贾母叹道:“如今她娘家哥哥愈发得圣上看重,我安排不好她,怕和王家再生嫌隙。”
赖嬷嬷想了一回,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在贾母耳边悄声问:“那老太太为何不叫二老爷住到荣禧堂?”
贾母眼中精光闪烁。
赖嬷嬷笑道:“也是我的糊涂想头。大老爷已经这样,二老爷却孝顺。哪条法也没写家中正院定得给长子住。如此这样,还能更和王家好些……”
贾母淡淡道:“若真这样,老大和老二就再做不成兄弟。老二媳妇有娘家兄弟做官,老大媳妇便没有?不过远些罢了。老大媳妇长兄任广东布政使也有几年,听得政绩颇佳,说不准今年便要升。等升到京畿一带,看他妹子被弟妹挤在偏院,这门亲戚还要不要?贾家的国公爷已经不在,往后靠着亲戚们的时候多着,为了一门亲戚得罪另一门,我还没糊涂到那等地步。”
赖嬷嬷沁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说是自己欠考虑。
贾母也不想再听她说话,只叫人都下去,她要静一静。
是了,老大媳妇三个兄弟都是正经科举出身,在朝为官。这些年老大媳妇是不大和娘家兄弟往来,等瑚儿进了学,她也必会叫瑚儿亲近舅家的。
只是……真就要让婆母养出来的孩子入主荣禧堂?
张问雁拿云雀丫头和赖家贪污银子的事儿吊着贾赦,他果然安静了一两个月。
她又劝贾赦,让这些日子别装病不给老太太请安,省得到时候先落人口舌。贾赦也勉强捏着鼻子每日过去一回。
等到五月初,已经入了盛夏,算算日子送贾瑚贾珠回来的船应就是这几日靠岸,贾赦每日愈发焦躁。
终于等到一日客船靠岸,荣国府的人去接贾瑚贾珠,有人快马回来报喜:“中了!咱们瑚大爷进了学!说院试又是案首,成了什么“小三元”!”
贾赦喜得叫好,张问雁欣慰拭泪,连贾母愣神一会儿,也笑着点头,道:“瑚儿果真是个有出息的。”
贾政面无表情,抚须不说话。王宜和更是心急得了不得,忍耐不得直问院中报信的小厮:“那珠儿呢?珠儿怎么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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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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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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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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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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