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八个字如同楔子一样将袁惊若的后半生死死地钉在了冷宫中。袁惊若绝望地跪在地上哭吼,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要将宋景堂带走。
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铁证如山,她再如何辩解都没有用了。
宋景堂也哭了起来,小孩子伸手便要母妃,他挣脱了太监的手,蹬蹬跑向宋倾岚,拽着宋倾岚的衣角道:“父皇,父皇您饶了母妃罢,父皇求求您了。”
宋倾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眼眶都是肿的。宋倾岚心中微叹,俯下身将宋景堂抱了起来。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自己的孩子被搅入这样的浑水之中。
宋倾岚带着宋景堂走了,撂下了一句话。
“余下的由长公主处置。”
袁惊若的宫人哭得如丧考妣,吵得宋明珂头疼。宋明珂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上前架住了低着头的袁惊若。
袁惊若目眦欲裂,咬碎了银牙也不肯放松。她猛然抬头看向宋明珂,一双美目中恨意弥漫。
“宋明珂……”
“你且走着瞧。”
她低声对宋明珂这样道。
宋明珂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自己刚涂了蔻丹的指甲——这样的威胁她两世加起来能听过不下百次,又怎么可能放在心里。
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胆量。
袁惊若被拖走,宋明珂将那些声色哀戚的梨花宫下人遣散了。明日朝阳升起他们也不知该迎接怎样的命运,哭上一哭也是正常。
“长公主,”张霖带着王顺生行了个礼,“孽徒多有得罪,长公主大人大量,还望别放在心中。”
宋明珂笑道:“怎么会呢,本宫倒是想赞先生一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没想到这听梅观的王道长居然是您的徒弟,倒也真是缘分了。”
张霖喟叹:“哎,说来惭愧。我这徒儿打小医术不怎么样,倒是得了一副观星算天命的本事。故而长大了我便将他送到了熟人那里混口饭吃,好歹是饿不死的。”
宋明珂来了兴趣:“哦?你还懂易经之理?”
王顺生得了宋明珂搭救,小命保住了,这边千恩万谢地承了宋明珂的恩,然后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道:“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宋明珂道:“那你帮本宫算算罢。”
王顺生哑然,他看了看张霖,却见张霖朝他努了努嘴——开玩笑,这种在主子面前好好露脸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王顺生没想到宋明珂突然给他来了这样一出,顿了顿,只能要了她的生辰八字,硬着头皮推算了起来。
只是算着算着,王顺生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按理来说,其实长公主的命数是非常顺遂的。大富大贵显赫非常,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真凤之命。
但奇就奇在,这长公主的命理到她二十多岁就应该戛然而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分出了一条十分微小的岔口。
王顺生从来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命数。
他哪里敢实话实说?只是推了一番道:“长公主命格高贵无双,自是大渊之福。只是近日长公主命犯小人之煞,平日行事言语需多加留意。”
“不过,这对于长公主来说不是什么难题。长公主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大可不必担心。”
宋明珂挑了挑眉。
贵人?
她倒不知道除了皇兄皇嫂什么人比她还“贵”上一分。
于是她道:“请问这贵人现下何处?”
王顺生凝神片刻,然后抱拳笑道:“长公主,这贵人此刻就在您身边,偏北。”
宋明珂下意识地盘算了一下靠北方的宫殿。
想了半天却都被宋明珂否了。宋明珂摇了摇头暗说自己糊涂,一向不信天命的人怎么就在这事情上钻了牛角尖?
于是宋明珂客套了几句,便让青梅送了他二人出了宫。
直到晚上,宋明珂陪着宋倾岚一起去看了看林婉遥。自始至终香嫔蓄意谋害这件事,林婉遥也是最后一个了解的。
宋明珂生怕皇嫂心中郁闷,陪着她一直待到了熄灯前。林婉遥表面上没有什么龃龉,却是在宋明珂走后便去佛堂拜了又拜,又叫元希拿了好些好玩意儿塞去了宋明珂的宫中——毕竟这一次若是没有宋明珂,也许宋景辰此刻真的凶多吉少了。
袁惊若被打入冷宫的事情很快就传开来。原本对皇后以及太子有异心的世家女子也不得不蛰伏起来,后宫之中暗流涌动,诡谲的风云变幻,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夜里,宋明珂坐在床上,一头墨黑色的头发披在肩头,好似丝绸一般柔顺。
宋明珂抱着枕头,青梅过来给她放下床帘,她也没有反应。
北方、北方……
身边……
公主府……北方……安北侯……沈府?!
宋明珂一拍大腿:“沈承聿?!”
青梅吓了一跳。
她一脸古怪地看着恍然大悟的宋明珂,心道这沈将军魅力可真是大,大半夜了还能让自家主子这样念叨他,可真是了不得啊。
看来主子她真的非常想念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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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宫中宫外传言不断。
传言者无谓乎围绕着两件事讨论着,一是前几日被关进了冷宫的香嫔,二是被灭了门的汤家。
听说那香嫔犯了谋害太子的重罪,被长公主当场抓包,而后被皇上关进了冷宫。袁家人心中急切,想要为袁惊若辩言一二,可这条条种种铁证如山,一下就将香嫔的罪责定死了,饶是世家势力颇有微词,也无可奈何。
而这第二桩,汤氏灭门案,则是朝野上下人人讳莫如深的事情。
长公主生辰宴之上,汤家人种种大家都看在眼中。而皇上将他汤家全家贬为庶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今朝遭此横祸,谁会在乎一个庶人之家的死活?
故而除了几个脑子不清醒的世家官员,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有趣的是,这些世家官员颇有微词,似乎是想将此事往长公主头上牵。然而他们这屎盆子还没等扣上去,就被徐向哲反扣回了他们自己的脸上。
徐向哲在朝堂之上指着他们的鼻子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从秦家的人骂到袁家的人,又从袁家的人骂到杨家的人,总之是这妄图与长公主有一点龃龉的人都被他骂了个遍。
可偏偏,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这一点的确也让宋明珂哭笑不得。上到宋倾岚本人下到九品芝麻官,这庙堂之上就没有他徐向哲不敢骂的人,就连迟允和沈承聿都被这位仁兄当堂指责过。
谁叫人家是太中大夫,享八百石俸禄,是正儿八经御赐的谏言文官。
拿着国家的俸禄,骂着国家养出来的废物,大概这就是不少考生愿意去干这种没什么油水可捞还容易得罪人的活计的原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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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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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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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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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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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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