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夜幕四合,袁家的灯火还亮着。袁惜的房中安静如常,只有案边坐着的火炉上头的温酒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酒香四溢,柔软绵长。
袁惜披着衣衫,坐在案前,正皱眉思忖着什么。
“咚咚。”
“进来。”
袁惊荷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双层食盒,道:“父亲。”
袁惜把手边的书信用袖子遮住了,挤出了一丝笑容对袁惊荷道:“荷儿,为何还不歇息。”
袁惊荷道:“父亲操劳到了现在,一定是很劳累了,荷儿给父亲带了些鸡汤,父亲趁热用了罢。”
“荷儿懂事了。”
袁惊荷勾了勾嘴角,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头。她打开了盖子,里头便飘散出了浓郁的香气。袁惜接过了小碗,示意袁惊荷坐下。
“爹最近有些忙碌,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最近你可还听话?没有再闯祸吧?”
“没有呢,”袁惊荷微笑道,“前段时日从充王殿下的生辰宴回来,女儿就没再出门,一直在家中苦练琴棋女红,不敢叫爹爹脸上蒙羞。”
“好,很好。有上进心就是好事。”
袁惜放下了小碗道:“对于这充王妃的位置,你可有什么把握?”
袁惊荷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而后用帕子遮住了自己的嘴角,面带愁容道:“是女儿不好,女儿并没有什么把握。”
袁惜叹息了一声。
其实他也已经猜到了。他的这个女儿,多半是不会入四皇子的眼。
袁惜放下了羹匙,道:“荷儿,你听爹爹说。如果这正妃的位置注定得不到,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
袁惊荷愣了一下。
“爹爹仔细想过了,做个侧妃也不是不行。如果把握得当,还可以动摇正妃在充王心中的地位。”
袁惊荷闻言,愣了一下。
袁惜以为她是在仔细考虑自己的话,继续道:“咱们的门第,嫁给他一个王爷做侧妃,实在是绰绰有余,所以,若是得了机会,荷儿可要好好努力一把。”
袁惊荷却有些委屈道:“父亲,您曾说过我袁家的女儿此生嫁人必须要做正妻的……”
袁惜叹气。
是啊。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袁家虽然没有被陛下直接拿来开刀子,但是由于杨家的事情却也是受到了不少的波折。再加上袁惜被停了职,他这些日子简直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找谁帮自己官复原职。
自从他退出庙堂之后,从前那些谄媚的所谓的好友也没有再踏足过他袁府半步。至于他那白眼狼三弟更是冷漠,别说是帮他了,他没有主动站出来把他这个兄长给供出来,袁惜就算是烧高香了!
想到这里,袁惜更是生气,但是他也只能和袁惊荷笑道:“是,但是荷儿,有句话叫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只看到了眼前这一分利益。”
袁惊荷低下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泪光。她低声道:“荷儿知晓父亲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我着想的。父亲您放心,荷儿都听父亲的,就算是侧妃,我也绝无怨言。”
袁惜欣慰道:“荷儿是真的长大了,为父实在是欣慰啊。”
袁惊荷似乎是有些羞涩,她笑了一下,又听袁惜道:“好了,这么晚了,荷儿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快回屋子休息去吧。”
袁惊荷道了一声好,便起身便向外走去。
袁惜看着袁惊荷的背影,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叹了口气,没说话。
“老爷。”
袁惜抬头,却见是他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行了礼道:“老爷,将军来了。”
“让他进来。”
袁毅晨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道:“兄长。”
袁惜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袁毅晨,却见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点雾气,应当是刚沐浴过的样子。他道:“你这是从军营刚回来?”
袁毅晨“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兄长有什么事?”
袁惜思忖了一下道:“你手下有多少兵?”
袁毅晨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袁惜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三弟绝对不是个傻子,他心中也暗自懊悔,自己最近太心急,再加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头,他收到了齐王的书信,于是难免就产生了一些想法。
世家在当今陛下的打压下,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袁惜想了半天,摆手道:“算了。”
袁毅晨看了看袁惜的脸色,又瞧见了他袖子下头好像压着一封书信。袁毅晨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他道:“大哥,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多余的事情最好不要做。”
“滚出去。”
袁惜竖眉道:“你还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就先来泼老子的冷水。袁毅晨,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袁毅晨腰板挺直道:“大哥,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从前已经做了许多冒犯陛下的事情,陛下都没有追究,你非但不心存感激,还要生出别的心思来。”
袁毅晨的声音也拔高了起来:“若是传到外人的口中,他不会说你袁惜如何,只会说我袁家虎狼之心,不配侍奉君侧!”
“放肆!”
袁惜拍着桌子红着脸道:“袁毅晨,我看你是彻底不想在我袁家待着了。”
袁毅晨沉默了。
袁惜见袁毅晨不说话,心中也有些慌乱,可是他的话语已经放了处理器,再给袁毅晨服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于是袁惜也只能瞪着眼睛和袁毅晨对视。
袁毅晨沉默了许久,直到给袁惜看得心中发毛。袁毅晨虽然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恶鬼,但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就算是刻意收敛了杀气,也会让人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凌厉气势。
袁惜咽了口唾沫。
好在袁毅晨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去了。
“啪嗒。”
虚掩着的窗子突然被外头呼啸的风给吹开,那风声似鬼哭狼嚎,呻吟呼啸,在这静谧的夜里无端惊起,直叫人汗毛竖立。
袁惜赶紧叫丫鬟去把窗子给关上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书信,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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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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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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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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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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