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站在树底下,猛踹了几脚,树叶掉落一地。

  上面的裤脚慢腾腾收了回去,众人眼前出现一张大饼子脸。

  半眯着红肿的眼睛,肥厚的嘴唇还沾了鼻涕。

  沙哑的嗓音像公鸭在吼叫,“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在树上被吓晕了!”

  (睡过去了。)

  “你怎么上去的?”沈青笛仰头看着滑稽的潘迎娣,很好奇她到底用什么绝技。

  潘迎娣头发乱糟糟的成了炸锅鸡,身上的褂子也被刮破了,顶着满身树叶可怜巴巴地往下瞅。

  “还不是因为你弟弟!”

  提到这事,潘迎娣表情扭曲,恶狠狠地瞪着沈青笛。

  田野扭头,一字一句认真问,“北方把她丢上去的?”

  “丢她老母啊丢,我弟扛锄头都很吃力,把一个大活人丢上树…田野,你能做到吗?”

  沈青笛嘴角疯狂抽搐,彻底服了他的脑洞。

  “做不到。”田野拿手指着上空,“就算能做到,我也不会丢她。”

  神经病才会乱丢人,况且选择对象是潘迎娣。

  “喂,关我弟弟什么事?”

  沈青笛悠悠掀动眼皮,语气清冷的问。

  “沈北方有好多鸟蛋,不舍得分给我两个,所以我才会来掏鸟窝!”

  潘迎娣振振有词,一手抓着树干,一手举着六个鸟蛋显摆。

  “你看,我找到了,嘿嘿,回去馋哭沈北方!”

  “幼稚。”

  沈青笛瞥了她一眼,觉得很无聊。

  要救潘迎娣下来,就要有人在树底下接着,以免人会砸在地上。

  “我不接,等周森。”

  现场唯一的男人:田野选择了摆烂,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烟斜靠在对面的树干上。

  一副任世间鸡飞狗跳,唯我独领风骚的嚣张劲儿。

  高乐乐低头捡了几枚造型别致的树叶,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

  等会回知青点,洗洗晒干净,可以粘在窗户上当装饰品。

  路任佳身体倚在赵金花身上,抱怨今天走路走的太多了,脚又酸又疼。

  既然找到了潘迎娣,听她说话中气十足的感觉,肯定是没有生命安全问题。

  “周队长怎么还不来,我想上茅房……”

  大概知道下面那堆人不会帮忙,潘迎娣小声嘀咕。

  树林安静,大家表现的很淡定。

  慢悠悠的站在原地,等待周森领人过来。

  “田野,我们都走到后山最里头了,没人。”

  周森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田野手里的烟还剩一截,弹在地上,用脚尖踩灭。嗤笑道,“呐,你头上。”

  “哎呀妈呀,你可真能作妖,我们这一天啥也没干,全tm的用来找你了。”

  江胜利浑身怒气,有种想把人薅下来单挑的冲动。

  “我让你找了?你自愿来的怪谁呀!”

  凶狠的眼神吓得潘迎娣心底一颤,故作出理直气壮的架势。

  “行了,先把人弄下来再说。”周森摁了摁太阳穴棱角分明的侧脸透着浓浓的严厉。

  如果不是避讳有女知青在,妈的,他也要爆粗口了。

  “你怎么说话的?你给我下来!什么叫我自愿来的?”

  江胜利秒变愤怒的小鸟,眼睛猩红一片。

  仗着自己在树上,“山高皇帝远”,潘迎娣得意地笑,“略略略~你能把我咋样啊?”

  “不作死,就不会死。”沈青笛幽幽说完,知道马上要好戏上演了。

  “c!”江胜利呵斥出一个植物的名字,回退两步再借助力前进,拿脚猛踹树干。

  树叶沙沙沙的响着,一片片掉落到江胜利的身上。

  潘迎娣看着周边越来越秃,心慌了,把身体俯在树枝上观察情况。

  “别踹了,别踹了,我嘴快说错话了!”

  树干在微微摇晃,虽然不可能被踹倒,但足够让身处高位的潘迎娣求饶。

  一阵凉风吹过,几片树叶落进了潘迎娣的衣领里,又冰又痒。

  把她吓得头皮发麻,两只手紧紧抱住树枝,“啊,什么鬼东西啊!”

  沈青笛凝眉旁观,欲言又止。

  得,到手的鸟蛋又飞了。

  地上铺满了树叶,形成天然的一副风景画,然后突兀的出现六枚摔得稀巴烂的鸟蛋。

  啧啧,太煞风景了。

  “我的蛋!我的蛋!周队长,你快帮我捡起来。”

  潘迎娣像发疯了一样,只用腿夹住树枝,两个手在空中乱抓。

  “你先别激动,碎了的蛋怎么捡,下来再说哈。”赵金花看的心惊胆战,赶紧稳住她的情绪。

  “就是故意为难周队长!”高乐乐不满的瞪了潘迎娣一眼。

  这……

  地上的鸟蛋白黄相间,清是清,黄是黄。

  让周森瞅的有点头晕,“潘迎娣,你往下跳,我们接着你。”

  说完,喊上刘宝军还有许景为站成一个三角形。

  江胜利气呼呼地抱着胳膊,远远观看。

  “我盯着点儿。”田野点头示意,让周森尽管放心。

  “哎!许景为注意你的脚,踩到我的蛋了。”

  潘迎娣小心翼翼地往下蹭,还要腾出时间去监督地上的鸟蛋。

  “你,你,你真是太不可理喻了,我这是在帮忙,不欠你的。”许景为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被气的白里透红,红里透粉。

  “行吧,接住我啊。”潘迎娣一琢磨,总共三个人,缺了谁都不行,语气马上开始示弱。

  沈青笛默默看着众人,心思微动。

  这个潘迎娣虽然行为惊人,说话夸张,但还是有脑子的。

  懂得就坡下驴,该服软就服软。

  希望以后她也能保持这种状态,能让大家省点心。

  等了十分钟左右,潘迎娣终于滑下来了。滑到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位置,突然开始大呼小叫。

  “救救我,快点接住我,要摔下去了!”

  三个男人一动不动,任由她一个屁墩儿砸在地上。

  冲击力的效果令人害怕,周围的落叶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吹散。

  “在树上你不吆喝,到了树底下却害怕了,真是稀奇稀奇。”许景为话里有话的内涵她。

  “我……”

  “闭嘴,快回知青点,不对,跟我去趟大队院。”

  周森出声打断,面色凝重。

  嗓音沉闷沙哑,脸部轮廓凌厉又冰冷。

  小队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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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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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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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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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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