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杞此刻躺在坚硬的板床上,觉得陈洁真是有先见之明。
这里睡觉根本没有换睡衣的必要,施杞只是将外套脱掉。被子似乎是在密封处放了许久,刚拿出来,有股奇怪的味道。
他们身下的木板也是刚铺的,平时这里可能都不是床,施杞感觉多翻身几次就会散架。
施杞并不想翻身的,不仅是因为翻身时的硌得慌,更因为她一动身下就会发出响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被放大,而这个空间里,不只施杞和顾唯,这房间里一共有四个人。
陈洁和她的母亲睡在一边,施杞和顾唯睡在另一边。他们之间是一块天花板上粘着的报纸进行的间隔。
房间的门也不是关得很严实,风时不时就嚣张地从外吹到床上。
施杞不将被子拉高就会觉得冷,将被子拉高又能被那难闻的味道呛得皱眉。
不上不下间她只觉一双手从她的后颈处穿过,随着木板咯吱的响声,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好闻的味道,是顾唯怀抱的气味。
月光透过门窗的缝隙落在屋内,施杞感觉到顾唯正将她这一侧的被子的空隙使劲压严实,两个人的被筒靠在一块,静谧的耳边传来顾唯有节奏的心跳声。
他俩都没有出声,呼吸交叠相拥,进入睡眠。
施杞再次醒来时,光线和睡着时差不多,天还没亮,但空气的温度比睡觉时更冷一些。
顾唯的胳膊仍在她的后颈之下,她稍稍动着想要将被子拉高,顾唯也醒了。
施杞和顾唯也已经在村里过了夜,但具体要做什么,如何帮忙,她并不清楚。
施杞推开报纸隔着的帘子后发现,后面没有人,陈洁和她母亲已经起床,施杞的视线再朝窗户外望去,外面光线比起刚刚又亮了些许。
施杞的和顾唯将外衣穿上,带着帽子推开门,门外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陈洁和她的母亲也拿着脸盆从外而来。
“醒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村里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路的宽窄和模样差别也不大。
施杞都不知道昨晚怎么到的这屋子,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走到哪里。
她和顾唯手拉着手跟着陈洁,陈洁则是跟着她的母亲。
一路弯弯绕绕的小路走着,直到在一处敞着门的房子前停下。
门里的光线很暗,先飘出的是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说的是方言,但施杞差不多能听懂大概。
在他们靠近时,一个穿着皮衣的身影从屋里端着碗筷出来,他的表情和昨晚见到时差不多,他的脸上寻不到亲人离去的苦痛,甚至有些油腻的笑意,他凑到陈洁母亲跟前想要靠近,陈洁先一步将两人隔绝。
是陈洁的父亲。
他脸上的表情在陈洁出现后收敛,手指了指前方道。
“你们的早饭在那边。”
四人靠近这处敞开的门,那屋子飘出的除了说话声,碗筷碰撞声,还有食物煮沸翻滚的声音。
施杞看见屋里围着一圈男人,其中一个是昨晚在门口迎接的村长。
其他的人看上去也不年轻了,加上山村生活的沧桑,黝黑粗糙的脸一张张的,他们都端着碗,围着坐,不时从中间冒着白烟处拨动着筷子。
“我们不在这里吃吗?”
“这个小伙子可以在我们这吃。”
陈洁的母亲拉着陈洁继续往前走,“走,我们一起去前边吃。”
顾唯当然没有停留,他和施杞牵着手跟着陈洁后边,来到一处亮堂的房间。
这里也有早饭的香气,施杞发觉了这里的人和刚才那些的区别,这里的都是女人,刚才的都是男人。
女人们正朝着四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目光主要是集中在顾唯的身上。
“这是你女儿的男朋友啊?”
盛饭的大妈问陈洁母亲。
“不是,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来帮忙的。”
“哦,你是邓洁。”
大妈的眼神在陈洁和施杞身上来回打量,瞬间恍然大悟道。她只认识陈洁的母亲,知道这回她带着女儿回村上会,但陈洁什么样,村里人都没见过。
刚才房子围着吃饭的男人就是目前老人会的所有成员了,都是男性,一共就十几个人,但据说邓村的老人会会员一共有四十八人。
屋里的他们也是老人,半数都超过了六十岁。其他的老人会的成员去城里务工,有的在路上,有的回不来。
两场葬礼的行程都已经确定,在这里的丘陵地区,仍然实行着土葬。
今天吃完早饭后,老人会的会员们就会去村子的另一头抬寿木。空的寿木也有五百到八百斤的重量,对于老人会如今的平均年龄而言,将寿木抬回很是困难。
而他们选定的寿木的地点,路并不好走。
村长一边吃饭一边给没有到达的会员们打电话,能回来的人寥寥无几。
男人们今天去抬寿木,女人们就布置灵堂,以及跟着乡村的厨师帮子张罗宴席。
陈洁接过女人盛好饭的碗,“谢谢,不过我姓陈,不姓邓。”
女人愣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陈洁母亲,眼里有惊异,竟然跟着母亲姓了。
那边的男人们已经吃完饭走出了门。
今天要下葬的是那个七天才被发现的无儿无女的老头。
会长通知在外打工的人回村上会,在宜昌市打工的必须回来,超出宜昌市范围的,需要找人顶替。
两次不到场又不请人的,村里再有人去世就不会通知他,他家里老人去世,也调不动老人会了。
可很多离开村里的人,他们也很久没有回过村子。他们家里仍在村里的老人是什么模样,身体是否安康,他们都不太清楚。
他们更不关心老人会的情况,不关心村里的一切,他们城里焦头烂额的工作,就是他们的全部生活。
他们敷衍着村长的电话,若他们的家里有真的有老人去世的那天,他们大概率会用上和老人会此消彼长的商业殡葬。
施杞和顾唯正吃着碗里的清粥,门边传来陈洁父亲的声音,“小洁,我们要出发了,你这朋友能帮忙吧?”
老人会人手实在不够。
但顾唯虽说是来帮忙的吗,他不仅不是老人会的成员,还是村外的人。
陈洁父亲露出腼腆的神情,他夹着香烟的手指习惯性地向顾唯的方向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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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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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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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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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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